第14章 七 無花花自香(1)
無花谷。
無花谷並不是沒有花,而是繁花似錦。但是花蕊中散發的,卻是濃烈的藥香。傳說曇花上人用藥水灌溉的百畝花田,奇異的藥香可以延綿十裡。
一路上,大家都很認真地聽小文叔在講昨夜的故事,但那只是一個夢魘,就連劉秀自己好幾次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小烏龜,以為只是一場夢境,半信半疑。
趕到無花谷時,正在中午時分,烈日炎炎,暑氣蒸騰。一聞到濃烈的藥香,陰玉萍就知道無花谷近在眉睫。只見兩座青岩陡險的大山,山間是一片密林,林中一一條潺潺明亮的溪水。
陰玉萍與紅綃策馬入林,朔流而上,走了一箭之地,冷竣的山色已經大變。雲輕風柔,草茵如海,山花爛漫,蝶舞蹁躚。一片燦爛的花海盡展眼前,花海之內奇花異葩,藥香如紗。
劉秀問道:“玉萍姐姐,這裡就是曇花上人居住的無花谷嗎?”
“嗯。”陰玉萍道,“聽師傅說,曇花上人是近百年來的醫術奇才,醫術之高不下於神醫扁鵲。”
劉秀說:“那我哥哥不是很快就可以康復了嗎?”
“不錯。”
劉秀不高興地說:“你和紅綃姐,把我們送到這裡就不管我們了麼?”
“那你想怎樣?”紅綃插嘴道,“小文叔,你真想要我們把你養大,再給你娶個漂亮的媳婦麼?害不害臊。”
劉秀的臉頓時紅得像個蘋果。他心中不忍與這兩個姐姐這樣快分別,就異想天開地說:“要不你們收我做徒弟吧,我跟你們學習劍術。”
紅綃搖動的長長的黑發說:“不要不要。”
“怎麼不行?”劉秀急躁地問。
“紅綃你別氣他。”陰玉萍對劉秀說,“我們很想叫師傅收你為徒,可師傅說你天資太高,現在不能拜她為師,要尋一個真正的劍仙教授於你。”
劉秀賭氣地說:“她不就是劍仙神母嗎?還是你們不肯收我啊。”
紅綃一笑,“師傅她老人家一向自謙,她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只是一個劍客,要做劍仙一流,還差得遠呢。”
劉秀問:“那誰是天下第一的劍仙呢?”
陰玉萍肅然起敬道:“燕無雙!”
“燕無雙是什麼人?”
紅綃道:“只是傳說中的一個人物,傳說他可以飛天遁地,他的劍所向披靡,三歲開始練劍,五歲擒虎,七歲斬龍,十歲在泰山喝劍名揚宇內,十三歲便問鼎天下群劍,有關他的傳說幾乎神秘莫測,可是現在這個人呢,他在哪裡,又有誰見過這個人呢,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三個人有說有笑,一問二答,頗解旅程的寂寞,走到花田前,但見這百畝花田井然有序,如同阡陌縱橫。花田中央有一圈籬笆小院,三間茅舍,炊煙如柳,烈日炎炎,一個滿頭花白的農夫正手把鋤頭,大汗淋漓地在一片黑土前辛勤耕耘。
陰玉萍正要催動桃花馬踏著細碎的腳步,走進花田間的羊腸小路。突來一陣大風揚起無數紅花綠葉,藥香漫漫,坐下的桃花馬與青鬃馬仿佛大病初愈,渾身無力般地向下一臥,馬的眼神似驚恐萬狀,任憑陰紅二人怎樣催促,卻一動不動。陰玉萍心知有異,暗中指扣飛劍戒備。
忽然聽身後林中嘻嘻一陣怪笑,走出一頭金光閃閃的豹子,豹子的脖頸到系著鮮紅的絲絛,豹身上立著一個頭大如鬥的矮人,披著金飾金粼的長袍,面目有些呆滯。
其後是一只高大的單峰駱駝,渾身純白如雪,一雙眼睛卻似一對碧綠的寶石,駝身上坐著一個身材肥胖的和尚,披大紅袈裟,單耳掛著一只金色的耳環。
最末跑出一匹馬,馬頭上生著一只牛角,馬身無毛無尾,生著一身青色的鱗片。馬上跨著一名骨瘦如柴紫衣玉帶的劍客,雙眼翻白,似乎目空一切。
就是這三個怪人的奇獸驚嚇了坐馬。陰玉萍雖然不知這三人的來歷,只見他們的相貌,坐騎,舉止十分奇異,必是身壞絕技。但見紅綃十分氣憤去伸手拔劍,忙用眼色制止,示意讓他們先走。
這三種奇獸,一名金豹,一名碧眼雪駝,一名牛角蟹鱗獸。並不是什麼瑞獸,全是深山大澤之中,秉承天地戾氣由兩種怪獸雜交所生,所以帶著一身的陰鷙,尋常寶馬一見到它們必會被嚇得骨軟筋酥不能站立。
三個人騎著異獸正在趾高氣揚,看著陰紅二人嘻嘻歡笑。
大紅袈裟的和尚居然用獅子吼的內力,遠遠地傳奔那三間茅舍,“曇花上人,有貴客來訪,快快出門相迎!”震得花瓣亂顫,落葉無數。
林中又飛出一匹棗紅馬,這馬卻不懼怕這三樣異獸,馬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貌美如花的侍女,侍女輕聲說道:“主人吩咐,請三位先生不要無端生事,滋擾百姓。”
三人頓時將邪笑收起,滿臉肅穆唯唯稱是,然後向兩旁一閃,林中走出四名青衣小廝,小廝的肩頭扛著一頂紅紗軟轎,珠花翠玉的轎簾低垂,只能朦朧看到一個美侖美奐的側影。軟轎之後是十八騎棗紅馬,馬上青一色是十七八歲貌美如花的侍女,全是圓弓彎刀颯爽英姿。
軟轎如一縷春風般從劉秀的眼前掠過,百畝花蕾散發的濃烈藥香卻突然淡而無味。因為另有一種馨香輕柔地自軟轎中蔓延開來。那香味,不似牡丹的雍容,不似米蘭的濃郁,不似蘭花的淡雅,而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相思之香。陰玉萍呆呆地盯著轎中人的倩影,仿佛自慚形穢。
轎中人輕咳兩聲,已如出谷黃鶯。一騎飛馬弛來,一個侍女手捧著一只圓潤生光的玉盞悄聲說;“小姐,該進藥膳了。”
轎中人道:“前面就可以求見到曇花上人,他可以醫好我的病,這些藥膳湯丸,我已經吃了幾百副,我的病也未見好轉,不吃也罷。”
聲音輕如花蕊,劉秀竟被這聲音痴迷半晌,直到那一隊十八騎侍女走過,才如夢初醒。他只覺得這轎中的公主,連陰玉萍都遜色幾分。
軟轎走過,三名劍客才縱異獸跟上。劉秀瞪了瞪那個碧眼雪駝上的和尚,和尚只卻像只老鼠,一幅老老實實的樣子。
劉秀很感激那個轎中的小姐,一句話就讓這個和尚不敢狂妄。
三只異獸走過三丈後,桃花馬和青鬃獸才精神抖擻直立而起。陰紅二人只好策馬在後面緩行。
誰知這曇花上人非但是一位醫術奇才,而且是一位精研八卦五行的大家。他窮心竭智,以八卦為根基,以五行為布置,將這百畝花田布成一座大陣,分成風雷電雨雪五道陣門,只要一觸陣機,就會虛實突變,幻像叢生。只是他這陣法以懸壺濟世的心腸布置,只是為了迷惑警戒不良賊人,卻並無大害。
前面走進的一對人馬,即將走出花田時,天空忽然陰雲四合,瞬間天地昏暗。滿目嫣然的花草恰如一片驚鳥,飛入黑沉沉的雨雲不見,只剩下一條崎嶇擁窄的小路。
天空瞬間陰冷如鐵,大雨滂沱,雨滴如箭從濃雲冷暗的天空傾泄而下。小路頓時間變得泥濘綿軟,那三只行走如飛的異獸居然同時陷入地面,被大雨一澆變成三只濕淋淋的落湯雞一般,三個劍客也是莫名其妙地滾下異獸,行走在大雨裡,弄得滿頭滿身都是髒乎乎的泥巴。
唯一不變的是那頂軟轎,四個青衣小廝並不曾受大雨的襲擾,腳不沾塵,行走如常。落在轎頂的大雨仿佛被一頂透明的大傘遮蔽,只在轎頂射出一團白朦朦的雨煙。跟隨其後的十八騎侍女,一個個亦是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