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八十九 生死奇遇(5)
山峰之上,風煙忽斂,山脈停止了起伏的態勢,一個巨大的魔體慢慢被沉澱的泥沙淹沒了身形,寶鼎盤旋如一只棲息的蒼鷹,悠然落在一片冷寂的山嶺之上。魔氣森森,一道道潛伏在山嶺之下的殺氣,無處不在。
覃老三大叫著,“小恩公,我看清楚了,這妖物像一只大蜘蛛,卻生著羊腦袋,頭上有四支白角,它好大啊。”
劉秀身形不落,跟著大鼎的飛行軌跡,御風而飛。
覃老三看著小恩公,風采翩翩的樣子,真的是幾分仙骨,幾分威儀。
劉秀嘿嘿笑道:“這只妖螻我平生罕見,看它的蛛絲可以煉到軟如白綢的功夫,它至少已有上千年的功力,我燕大哥常說,除魔衛道,當仁不讓。”
“不錯。”覃老三說,“它已經被你的劍氣所傷,逃不掉的,我們快追。”
“且慢。”劉秀忽然落在大鼎之上,寶鼎一晃,又向天空之上獵獵飛去。
“小恩公,怎麼啦?”覃老三不解地問。
劉秀道:“妖螻盤亙此地,吸玩日月精華已絕非一日,與這青雲峰根深蒂固同氣連枝,它有千年功力,而且魔體龐大,想必它體內的元神已經養成氣候,若是將它的軀殼毀去,它必會順著地穴逃走,那時再想除它,亦是萬難。”
覃老三道:“小恩公要怎樣?”
劉秀道:“我穿地而行,意欲探查妖螻的老巢。”
覃老三說:“我明白小恩公的意思,斬草除根,不留禍患,可是妖螻潛入地穴裡去了。”
“不妨。”劉秀雙掌如蓮花開放,一道纖細的劍光已墜入塵埃,“我已將劍氣化成游絲,釘進妖螻體內,無論它逃到哪裡我都會知道。”
“原來如此。”覃老三說,“小恩公,你的飛劍功夫比我師傅還要厲害,現在我們怎麼辦?”
劉秀忽然義正詞嚴地說:“覃老三,你怕不怕死?”
“不怕。”覃老三說,“小恩公,雖然我有時貪財好酒,不過大是大非,我覃老三還是明白,只要小恩公一句話,我刀山火海絕無怨言。”
劉秀道:“好,視死如歸男兒本色,想不到除魔的重任,此刻便要落在你的肩上,我要用你的飛劍配合我劍氣的威力,將你元神出竅送進妖螻的體內,你我內外雙擊,它必然神形俱滅。”
其實這是劉秀在嚇唬覃老三,他要試試覃老三的為人,是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
覃老三只覺一陣熱血沸騰,往日裡修煉飛劍降妖除魔,都是紙上談兵,今日他要身先士卒,頓覺妙不可言,早將凶險置於腦後。
幻武大帝
九十二 妖玄幻境
劉秀伸手將覃老三衣衫緩緩褪下,月光下映出覃老三黝黑的脊背,他一伸手,一掌印在覃老三的背心,凳時留下一個鮮紅的手印。
血色手印如刀鋒一般穿過覃老三的胸膛,覃老三胸口熱血迸流,卻滴血不落,覃老三只覺得有種力量傾注在自己的靈魂之內,令他飄飄欲飛,好像是元神出竅的感覺。他問:“小恩公,我找到妖螻的魔窟後怎麼辦?”
劉秀有些好笑,但一本正經地道:“妖螻的體積龐大,它的體內必有千般幻像,別被它的幻像迷惑,消滅它的元神。”
覃老三鄭重地道:“小恩公保重,不必為我擔憂。”幾分憨傻,幾分豪情。
劉秀嚴肅地道:“雖然你有我的劍氣護體,外魔難侵,可是魔法多詐,你要格外小心。”
“謝謝小恩公教誨。”覃老三說道。
“你去吧。”劉秀說,在覃老三百會穴上一擊,覃老三身形一晃,他的元神已脫離身軀,如一道墜地的流星已鑽入泥沙之下。
這是劉秀從玄清宮密宗寶鑒中學來的,要消滅妖螻,必要用元神出竅的方法。他悄悄地跟在覃老三的身後,泥沙如大浪一般,瞬間淹沒了這兩個渺小的身影。但是他們兩個的身軀,已被劉秀藏在寶鼎之內,萬無一失了。
一鑽入沙層,仿佛有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們的元神一吸而入。劉秀只覺眼前一粒粒的黃沙,化成一塊塊堅硬的巨石,而他的身體一觸到這些岩石,卻又如水乳一般柔軟。
劉秀輕而易舉地穿過沙層,面前升起無數朵紅雲,燦爛如霞,美侖美奐,他用手指去撫摩光滑如緞的雲層,卻似烈火燒灼,一串噴薄而出的烈火幾乎燎了他的眉毛。
紅雲呼地燃起一場無邊的大火,將他團團圍住。
劉秀記得玄清宮密宗寶鑒說過,妖螻吸收天地精華,腹內煉有一顆內丹,而若能將這顆內丹煉出人形,則謂之元嬰,此妖物法力大增亦稱之為魔。在元嬰之外有一層丹火,保護元嬰不受侵害,等到大功告成之日,元嬰便脫火飛去,離開原來的軀殼。
莫非這紅雲即是妖螻體內的丹火,那麼自己和妖螻的元嬰也是近在咫尺了呀。
劉秀大喜,當即平定心神,義無返顧地向烈火中走去。隨著他的步伐,無休無盡的火焰卻忽然煙消雲滅,紅雲殘火飛如流螢,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帶著花香的寒冷與黑暗。
劉秀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又細又膩的花香不停地輕拂臉龐,有種令人心亂如麻的感覺。他摸索著向前走,可是黑暗中妖螻的聲音不斷地來滋擾他的心神,他越不想聽,那聲音反如小蟲一般,在他的耳根下爬來爬去。
妖螻細聲細氣地說:“小怪物,我知你功力深厚,此刻將元神打入我的體內,是自投羅網趕來送死麼?”
“妖螻放肆!”覃老三怒喝道。
劉秀道:“妖螻,雖然你已經修煉得白花聚頂,吐絲如綢,但這青雲峰下白骨如山,不知你害了多少無辜性命,我劉秀除惡揚善,又何惜一幅骨肉皮囊。”
妖螻嘻嘻一笑,“小怪物,無需你巧言善辯,我知道你其實是貪圖我體內的千年元嬰!”
“貪圖你的內丹?魔龍內丹已在我體內,你的內丹又值幾何。”劉秀道,“你這妖螻果然是狡詐多端,你在此地吞食凡人血肉,企圖躲避天雷風火,好早日功行圓滿破殼飛升,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妖螻哈哈怪笑道:“你這小怪物,原來你擁有魔龍內丹的功力,無怪乎如此猖狂。”
劉秀的劍氣與妖螻的魔力相撞,砰砰!兩大團火花從黑暗中眩出明亮的煙火。
妖螻笑道:“小怪物,你我的法力是半斤八兩,你耐何不了我,我現在要回去休息休息,你慢慢來尋找我吧。”
一切聲音忽然就此寂寥。
劉秀的腳下忽然一軟,一腳踏進深淵奇寒徹骨的水中,仿佛有無數冰冷的水草纏住他的腳踝,把他拉向一個冰冷無光的深淵,將他沉入黑暗。濃密的水草,在他頭上堆積如雲。劉秀眼前一片漆黑,那些水草的觸須溫柔地剝開他的衣裳,鑽進他的鼻子,耳朵,嘴巴和眼睛,可是他一點都沒有痛楚的感覺。寒氣如絲,纏滿他光潔的肌肉,已經剝奪了他的感覺。劉秀終於抵御不住這攻心的寒氣,暈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醒來時,劉秀一挺身,從一張又柔又軟的大紅床上一躍而下。燭光一閃,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對金字大紅花燭,花燭之下一張鋪著紅氈彩繡的八仙桌,身後是紅紗芸香的龍鳳帳,足下是一雙鴛鴦雙棲的大紅靴。
紅衣,紅地毯,紅紗燈,天地之間一片緋紅,連劉秀的臉蛋都染上了兩朵大紅花。
更令人驚奇的是紅桌上的那一面貼著紅花的銅鏡,鏡子裡面照耀的哪裡是一個紅甲碧眼的小怪物,分明是一個俊美無瑕,眼帶桃花的悄新郎。
劉秀大吃一驚,莫非是幻像?用手指撮動一絲發稍半根不假。他冷汗涔涔,正驚疑不已,門外忽然走進一個喜氣洋洋的家丁,穿著大紅襖的覃老三。
劉秀心懷戒備,喝問:“你是何方妖物,幻化人形!”
覃老三說:“少爺,我是你的僕人旺財呀,少爺你高興得快要發瘋了吧,也難怪,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吉時已到,少爺咱們該去迎娶新娘啦。”
劉秀仿佛被罩在雲霧中一般,什麼少爺大婚,神色一正道:“覃老三,你休要胡說,我是劉秀,誰是你家少爺。”
旺財狐疑地說:“少爺,你可不要嚇唬奴才。”
劉秀正色道:“我真的是劉秀。”
旺財卻道:“我知道少爺是和奴才開玩笑呢,少爺要真是怪物,那奴才是魔王了,少爺可不要嚇唬奴才,還是隨我去迎新娘子吧。”說著連拉帶拽,把劉秀拖出房間。
外面站滿了前來賀喜的人,大嬸小孩,男女老少個個喜氣洋洋,遠處的房檐下還拴著一頭大白豬,一個上身精赤胸毛如雲的屠夫正手持尖刀,一刀捅進大豬的咽喉,鮮血奔流。豬的痛嚎之聲完全淹沒在鑼鼓歡天,嗩吶齊奏的喜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