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二 吉凶險路(1)

   夢魘終於醒了。白武士的劍光化成了滿天的陽光。

   劉秀從豎直如劍的草叢裡爬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而荒寂的山谷裡。背後是一座石山,大山崩塌了一半,細碎的花崗岩散落在草叢中閃閃如水晶碎片。

   這裡不是百花谷,沒有一葉花香,滿山是鋒利如劍的長葉。

   夢醒時分,夢中的人與物早已無跡可尋。

   劉秀大喊著,玉萍紅綃還有哥哥的名字,可是野嶺回音更覺空蕩可怕。

   劉秀摸摸口袋,碎玉劍,小烏龜,項鏈耳環還在,而且還多了一口袋晶瑩圓潤的寶石,那是大澤龍神的眼淚嗎?

   劉秀掏出小烏龜問:“小烏龜,你告訴我,昨天晚上的事,是真還是假?”

   小烏龜一言不吭,把小小的腦袋害羞地藏進了龜甲。

   劉秀嘆了口氣,把它小心地裝進口袋,看看自己破爛不堪的衣衫,昨天還是新的,被山風一吹捉襟見肘,胸口處破了一個焦黑的大洞,心中隱隱作痛。

   劉秀一路分開草叢,中午時分,才來到一個荒僻的山村。

   山村裡沒有人,村民們都在田間歇息。劉秀摸進一戶人家,從鍋台找到兩個干饃,他餓極了,就著兩瓢缸裡的清水一頓狼吞虎咽。吃飽了,他又去外面的涼衣竿上拽下一套大人的粗布衣換上,臨走時在桌上放一大顆龍眼寶石。然後就上了大路繼續前行。

   不出半天,前面出現一座有模有樣的市鎮。

   劉秀徑直找到市鎮前的一家當鋪走了進去。他站在高高的櫃台前說:“掌櫃的,我來當銀子用。”

   當鋪李掌櫃從櫃台後伸出頭看,見是一個小孩,就笑著說:“你來當什麼,當你的彈弓玩嗎?”

   劉秀把臉一板,伸手掏出一顆龍眼寶石道:“我本是江南富豪子弟,因被強盜擄劫於此,我僥幸逃生,現在我急需銀子用,做回家的盤纏。”

   龍眼寶石絢爛的光澤瞬間點亮了這李掌櫃昏昏欲睡的瞳孔,他細看劉秀,雖然穿著粗布衣衫,可是眉清目秀風采翩然,絕非尋常百姓,倒也不敢小瞧,忙說:“你要當幾兩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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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秀卻問:“從這裡到燕山百花谷怎麼走?”

   “向南幾百裡。”

   “我要雇一輛車,需要幾天路程,需要多少銀子?”

   “百兩銀子,半月足夠。”

   劉秀說:“好,我就當一百兩。”

   李掌櫃大喜,這一顆龍眼寶石價值千金,看來這個小小少年果然是江南富豪的小敗家子。

   兌完銀子,劉秀大搖大擺大擺地走進一家綢緞店。當他從綢緞店出來後,已是一個錦衣玉帶,豐神俊朗的富家子弟。劉秀找到本鎮最大的酒樓“得意軒”,燈火流蘇,芳香四溢。

   劉秀剛走上樓梯兩步,忽然身後黃影一閃,有人說道:“小施主,別來無恙。”

   劉秀回身一看,心中怦怦直跳,面前肥頭大耳面色猙獰的和尚正是金光禪師,他滿身灰塵,仿佛趕了許多路途,一雙大紅金邊的僧鞋都磨得又爛又破。劉秀強按心跳,對金光和尚說;“是金光大師麼,失敬失敬。”

   金光用鼻子哼了一聲,正要凶相畢現。可是劉秀卻對小二說道:“快去整治一桌上好的酒席,我要與金光大師接風洗塵,還有,去找最好的裁縫,按大師的身材定制一套面料上好的袈裟和僧鞋,全部算在我的帳上。”

   金光和尚就是一楞,他昨夜來連失了幾樣法寶,又找了一天一夜,毫無頭緒,正覺霉運當頭滿腹生氣,走到這個小鎮,忽然看見劉秀,正想拿他撒氣,誰知劉秀如此豪爽相待,他的氣倒先消了一半。

   和尚本是酒肉之徒,貪慕虛榮,此刻肚內飢餓,昨夜走得匆忙,身邊毫無銀兩,見劉秀這樣慷慨,就雙眼將凶光一翻道:“那貧僧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劉秀笑如如春道:“大師不忌葷吧?”

   “貧僧不忌葷。”

   劉秀吩咐小二道:“再來兩壇女兒紅。”

   “阿彌陀佛。”金光和尚說,“貧僧叨擾小施主了。”

   劉秀道:“不礙事,能結交大師這樣的高人,是我劉秀三生有幸,大師請上座,我還要向大師請教。”

   金光和尚料想一個小孩,使不出什麼特殊手段,劉秀又一口一個大師地叫,他就真的飄飄然起來,走上得意軒,在一張桌前一坐,劉秀坐陪,一時間,酒菜上齊上,香氣勾人。

   劉秀問道:“敢問大師在何處仙山修行,在何處廟宇誦經啊?”

   金光和尚搬起酒壇,咚咚咚喝了幾大口,又撕下一塊雞腿塞進嘴裡說:“品僧來自西域大飛龍寺。”

   劉秀說:“真是仙山寶剎。”

   金光和尚把油嘴一抹,心生竇疑地問:“你那兩個漂亮的姐姐呢,怎麼沒有和你在一起?”

   劉秀心想,和尚是朝廷的人,可不要露餡,就信口胡諏說:“他們是我師姐,我叫劉秀,本是江南富豪子弟皇族後裔,只因為我從小體弱多病,所以父母把我送到青蓮山青蓮居士那裡習武強身。”

   “哦。”金光和尚見劉秀衣著華麗,出手闊綽,對他是江南富豪皇族子弟的身份竟深信不疑,臉上顏色也和藹許多,“原是大漢宗室,貧僧倒是失敬了,倒是那位青蓮居士,貧僧孤陋寡聞,不曾聽誰過,想必是中原臥虎藏龍的高手不可盡知。”

   劉秀道:“我師傅向來隱居山林,不問世事,也不為外人知曉,不像大師這樣的高僧才真的是榮華富貴,一世流芳啊。”

   金光和尚明知劉秀是恭維他,心裡也樂孜孜地說:“但不知小施主跟隨青蓮居士都學了些什麼武藝?”

   劉秀臉色一紅,“說來慚愧,我雖然已經入門三年,可是我天生不是習武的材料,一事無成,只學了些皮毛劍法。”他伸出一只筷子當成寶劍,隨意比劃兩下小烏龜教授的劍法。

   金光和尚搖頭嘆息,他看劉秀骨骼清奇,倒是塊劍仙的材料,可是他這兩手哪裡是什麼劍法,看他兩個貌美如花的師姐飛劍,那個青蓮居士倒也不是欺世盜名之輩,多半是這個劉秀,年幼貪玩,是個繡花枕頭吧。因此和尚的戒心倒是慢慢放下。

   劉秀道:“實不相瞞,做青蓮居士的徒弟,生活極為清苦,要我每天挑水劈柴,每天粗茶淡飯,還不時地倍受那兩個妖精師姐的虐待。”劉秀撕開前胸的衣裳,讓和尚看那一片青紫的傷痕。

   和尚呀了一聲,“好狠的師傅。”

   劉秀說:“這不是我師傅,是我那兩個師姐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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