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二十一 人鬼之緣(1)
劉秀心中亂糟糟的,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的身後。
斜陽沉入山澤,黑暗如大幕許落。
一棵老槐樹下,出現一座人家。三間茅舍,一排半人高的院牆。飛天虎停下坐騎,十分客氣地問:“裡面有人嗎?”
“來啦,來啦。”柴門一開,走出一個輕飄飄的老頭,拄著一根木棍。
飛天虎說:“老頭,我們是過路的客商,想在此地借宿一夜。”
“歡迎,歡迎。”房裡又有人說話,走出一個渾身顫顫微微的老太婆,她的雙眼似乎已經瞎了。
飛天虎與弟兄們跳下馬來,把馬拴在牆外,靜止走進院子。劉秀藏身在草叢裡向院中窺視。
一人走到老婆婆面前道:“我們走得餓了,什麼好酒好肉盡管斷上來,我們有的是銀子。”
老婆婆笑容如花地張出沒牙的嘴巴說:“我們有熱騰騰的饃饃。”她向房裡喊,“玲呀,快出來招呼客爺,就知道在房裡描眉畫粉。”
哎!房裡的回應,響似銀鈴,在這荒山僻野動聽如歌。
一個俏如山花的女子走出房來,生著一雙又大又亮的黑眼睛,白白的皮膚,櫻桃小嘴,端著一籠熱汽撲鼻的饅頭。
劉秀見這三人的體態之間,似乎在那裡見過,卻一時又不曾想起。
飛天虎和他的弟兄,一看見如此美妙的姑娘,早已按耐不住賊溜溜的目光,在那小玲的身上漂來漂去。
飛天虎問老婆婆:“這裡是什麼所在?”
老婆婆道:“這裡人稀山廣,叫做迷魂嶺。”
飛天虎邪笑著道:“果然是迷魂嶺啊,很漂亮啊,快把我們的兄弟的魂都迷飛了,老婆婆,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老婆婆似乎看不見飛天虎的不懷好意的笑容,誠實地說:“我家還除了玲兒,還有大孫女,和二孫女,和我們的兒子兒媳。”
她的話音剛落。劉秀的身後就穿來黃鶯出谷的叫聲,“奶奶爺爺,我們回來啦。”
從劉秀背後的草徑裡走出來兩個美麗的少女,白膚如雪,眉目如黛,年齡要比玲兒大許多,她們見到怎麼多華衣富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楞在那裡,讓飛天虎他們看得垂涎欲滴。
在她們的身後,跟來一來一對中年夫婦。男人像個老實巴交的農夫,那個女人卻半老許娘,風韻尤存。
飛天虎與弟兄們一見這許多美麗女人,頓時有些魂不守舍,急得抓耳撓腮。
劉秀倒到頗覺意外,身後本來沒有人,怎麼會突然多出四個人呢,回身望望,哪裡有什麼路徑,荒草深深,陰風蕭瑟。
老婆婆說:“你們回來就好,我們老了,該回去睡了,這裡的客商就交給你們了。”
飛天虎道:“老人家,你們快回去睡吧,我們就在院子裡湊合一宿。”他嘴上說著,卻向一個弟兄使個眼色。
那人站起身來,對中年男子道;“老哥,水井在哪呀,我們的馬渴了,你代我去打水好嗎?”
中年男子說了一個好字,就走出院來,那人緊緊相隨,走向荒夜深地。
劉秀就知他要下手,暗暗跟在他們的身後。
只走了使幾步,劉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聲驚叫。劉秀回頭望去,院子裡已經慌亂成一團,飛天虎的兄弟已經殺了那對老頭與老婆婆,把那個四個美人從房裡拖出來了。
一聲悶吭。
劉秀再回過頭來,那中年漢子已倒在荒草裡。
劉秀救人心切,未等那人從中年漢子的背上拔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一閃身就竄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一看草叢中冒出一個小怪物,紅眼黑鱗,竟然不慌不忙,腳下一捻,身形如燕子般在草尖上飛掠,落在院牆外的馬背上,伸手在包袱中一抄。
錚!
一柄雁翅長刀出鞘,刀氣四溢。
飛天虎問:“是怎麼回事?”
“有怪物出現。”這人道,身行突起突落在劉秀面前。
其余弟兄一聽,放開女子,紛紛抽出兵器,人影紛飛。
一對判官筆,一條銀節鞭,一把喪門劍,一枝虎威锏,把劉秀圍在當中。
劉秀根本沒有打算逃,聽見那幾個女子的哭泣聲,他心如刀割。他在草叢裡停直了身軀,看著飛天虎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說:“弟兄們,把這個小怪物擒回去獻給司空大人,重重有賞啊。”他從懷裡取出一對流星錘,飛天虎爪被毀了以後,他就改使流星飛錘。
飛天虎搖動飛錘,依仗著人多勢重,喝道:“這是個什麼怪物?”
劉秀對那四個女子說:“你們快快逃走吧。”
飛天虎只看這個怪物,吐著血紅的舌信,嘶嘶亂叫,情狀恐怖。
而那四個女子或許真的嚇傻了,還理了理蓬亂的鬢角,止住淚滴,仿佛聽懂劉秀的語言,於個過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只那個叫玲兒的姑娘,還對著劉秀一笑,燦如山花。
劉秀面對寒光閃閃的兵器,並不害怕,直覺得自己英雄救美,仗義豪情,信心高漲百倍。
飛天虎一聲呼哨,一對判官筆急點劉秀的雙瞳,一條銀節鞭直掃劉秀的中盤,一把喪門劍飛刺劉秀的小腹,一枝虎威锏狂攔劉秀的雙踝。
飛天虎的流星錘如天外飛星,直貫劉秀的天靈。
這幾件兵器來勢洶洶,但在劉秀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一樣擺來擺去,他正要伸手,銀節鞭卻突然一扭,如銀蛇一卷纏在那枝虎威锏上,而喪門劍直刺判官筆,判官筆又分點雁翅刀,大家不知原因,手中的兵器仿佛失控一般相互亂砍亂撞。
最為可樂的是飛天虎,他的流星錘,就像兩個自相殘殺的孿生兄弟,相互撞擊,金星四濺,震得飛天虎的真氣在體內亂躥,竟然無法控制。
一時間,金鐵交鳴,兵器俱都脫手而飛。
劉秀再看這些江湖高手,一個個面目淤青,眼神呆滯,甩了兵器,就大打出手,似乎是市井之徒潑皮群歐,也像是悍婦罵街推搡撓扯,弄得好好一個農家小院烏煙瘴氣的,誰還去理會那個紅眼黑甲的小怪物。
劉秀也樂得作壁上觀。
但是飛天虎卻吃驚非小,他曾學過一點道術,看見弟兄們滾成一團,衣衫破爛鼻青臉腫,仿佛瘋狂,那種凶悍之勁似乎越來越猛,心中一動大叫道:“這裡有鬼,鬼纏身!快跑!”
但是四應無人。飛天虎扭身一看,但見好端端的那幾個弟兄已是口吐白沫,癱軟在地。他呼地一聲,如大鷹乘風飛起,可是他的動作稍慢了一點,兩只腳踝被兩個弟兄伸手擒住,他就像是一只落進虎口的羔羊,他的那些弟兄把他圍在當心,一擁而上。
劉秀只聽見飛天虎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令人心驚肉跳。
二十二飛空之遁
劉秀一聽有鬼,就用目光找尋那母女四人,卻是蹤跡不見,臥在荒草中的那個中年農夫也仿如空氣般蒸發。
劉秀的渾身冷顫,飛快大跑進房裡,床上只有兩只被刀刃削斷的木秸,什麼都留下。
七個,一共是七個!劉秀忽然想起這七個似曾相識的鬼魂,不正是古剎中,被赤眉子用妖法禁錮,演練七星鬼陣那一家人麼?
一只白白的小手突然拍在劉秀的肩頭,那個玲兒笑如山花地問,“小妖精弟弟,你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