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非常脆弱

　　 “那我們等護士來通知我們吧”劉世光剛說完重症監護室的門就打開了，那位護士對劉世光說道：“剛剛領導給我打過電話了，病人現在正睡著了，你們進來吧。不過一定要安靜，不能再吵醒病人，病人的身體現在非常脆弱。一定要記住”。

　　 劉世光點點頭，然後率先走了進去，三個女人扶著劉世光的母親慢慢地走進了重症監護室。

　　 每次走進這個重症監護室劉世光的心都會沒來由的劇痛。雖然經過了幾天，他的眼淚早就已經哭干了，但是再次看到病床上自己父親明顯更加虛弱的樣子眼睛再次濕潤。

　　 而劉世光母親進去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劉世光父親一下子就像是瘋了一樣，大哭著就朝劉世光父親撲去。

　　 劉世光眼疾手快一下子抱住自己母親然後捂住自己母親的嘴，輕聲說道：“媽，要控制，這樣才是對爸好”。

　　 劉世光母親顯然對這句話很在意，雖然大哭但是卻瘋狂地壓抑著自己不發出聲音。要不是劉世光抱著，她早就癱瘓在地上了。

　　 因為劉世光抱著不讓她靠近，劉世光母親就這麼在劉世光的懷裡看著劉世光的父親哭著。三個女人受不了這個場面站在後面全都淚流滿面。沒哭的只有兩人，一個是劉世光，他知道，在此刻，自己必須堅強。而另外一個沒哭的就是小箐箐，她對於這些大人的哭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好奇地四處打量這間病房。

　　 三天之後，一架飛機從首都醫院的廣場上起飛，然後直接盤旋上了空中，往南飛去。

　　 飛機中，坐著劉世光這一家子，還有守護在病床邊的幾位護士。

　　 經過兩天的觀察，季副院長已經非常肯定、明確地告訴劉世光，他的父親的生命跡像正在漸漸消失，沒有任何的好轉跡像，而且，病情突然之間不受控制的惡化。如果留在醫院，他也最多能夠保證其父親再活一周時間。季副院長給劉世光的建議是，不需要再留在醫院了，這樣浪費時間、精力以及金雪，而且，也是在讓病人在死之前承受莫大的痛苦。劉世光在自己鎖在屋子裡面一夜，然後找到自己母親，明明白白地把季副院長的話告訴自己母親，讓自己母親做決定。劉世光母親聽過後又差點昏了過去，把眼睛都哭腫了之後，她才悠悠然地走到床上躺著，告訴劉世光，一切都聽他的安排。

　　 劉世光異常堅定地開始安排這件事，於是，這天，劉世光就安排了飛機出院。

　　 劉世光記得季副院長的提醒，自己父親的情況只要一離開這些藥物，馬上就會死亡。劉世光便直接讓張心凌把直升機再次調來，他想讓自己父親回到自己的家鄉再死亡，他知道，他父親從小就一直生活在這個小山村，對這個小山村有著異乎尋常的感情。

　　 飛機直接在村子裡村部門口的大坪上降落。要說這個小村子現在已經與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其中有著劉世光的功勞。要在以前，是不可能找得到這麼一塊的水泥地面的。

　　 飛機下落之後，劉世光當先出來，然後幫著幾個護士把自己的父親從飛機上運下來，而後，便是三個女人扶著一直處於半昏厥狀態的劉世光母親下飛機。

　　 突然來了直升機，這對於村子裡面的人來說，那可是天大的新聞，一戶戶人家都開始往村部趕，當看到劉世光和直升機司機抬著擔架，邊上站著穿白大褂的護士時一個個就愣了愣，當再看到劉世光母親憔悴的樣子，眾人便明白情況了。

　　 隨即，劉世光家的親戚以及鄰居就聞訊趕來了，當得知劉世光父親已經沒治了一個個都悲傷了起來。接著整個村子都開始運轉，幫著劉世光把自己父親往家裡抬，一些與劉世光母親關系好的老太太們就開始扶著劉世光母親開始安慰著她。而一些老人家則提前進了劉世光家，按照家鄉的一些風俗和迷信開始在劉世光家裡面進行擺設。劉世光與金雪、張心凌、李夢晴三女則完全不知道干嘛只能跟著眾人往自己家裡走。

　　 回到家，提前到家的人在劉世光家的大廳裡面擺了一張床，眾人按照護士的指示幫著把劉世光父親弄到床上面。一位在當地有些威信的老人拿出一本不知道是什麼朝代的書出來慢慢地翻著，然後掐著指頭在那算，最後說一個小時後是一個好時辰，這個時辰與劉世光父親的生辰八字很符，這個時候左右死亡劉世光父親在下面不會受苦就會立即轉入輪回道投胎做人，不會成為孤魂野鬼。這是家鄉流傳已久的習慣，關於人死後，家鄉有著一整套迷信但是卻又嚴謹的風俗習慣。雖然這些風俗習慣在劉世光看來是非常的扯淡，但是，這些都已經深入了當地人的心目當中，誰家辦喪事都必須得這麼辦，不能有絲毫的馬虎。劉世光父親也堅信這個，所以，劉世光從一回到家並沒有阻止，而且也配合。

　　 作為一個市委書記，他的家屬按照規定不允許土葬，也更加不允許開展這種帶有濃厚宗教迷信色彩的儀式的，被人捅出去則後果很嚴重。但是此刻，對於劉世光來說，自己的母親和父親才是最重要，至於頭上這個官帽，在此刻，對於劉世光來說，可有可無。

　　 回到家，劉世光則一直都跪在劉世光父親的身邊，原本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劉世光父親在快到時辰的時候突然之間就醒了過來，瞪著眼看著劉世光以及一直坐在身邊的劉世光母親。手指既然動了動，劉世光和劉世光母親都知道劉世光父親的意思，兩人一人握住劉世光父親的一只手。而劉世光母親則一直哭著開始與劉世光父親說著話，說的亂七八糟。但是卻異常感人，一屋子的人大部分都哭了。

　　 當那位拿書的老人宣布時辰到了的時候，劉世光喉嚨嘶啞，但是卻還是顫抖地對護士說道：“拔掉吧”。

　　 說完這句，劉世光母親就撲在了劉世光父親的身上開始大哭，但是立即被人拉開，幾個老太太直接把劉世光母親給架到了臥室。而金雪三女也跟著劉世光跪在了劉世光父親的身前。護士已經很麻木了，所以並沒有留情，三下五除二便把劉世光父親身上插著的所有針頭全部拔掉。拔掉了針頭的劉世光父親臉上忽然有種解脫了的表情。劉世光一直緊緊地跪在床邊握著自己父親的手。但是，他握著的手越來越硬，越來越沒有溫度。十幾分鐘過後，護士檢查了一下後對劉世光說道：“劉先生，節哀吧”。

　　 聽到這麼一句話，劉世光茫然抬起頭，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很強的心裡准備，但是看到面前非常熟悉的父親此刻或許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以後再也不會再見，劉世光覺得這是個夢，一個非常不真實的夢。他就這麼茫然地看著自己父親。而那些鄰居則開始在劉世光父親身邊擺了一個大的鐵制盆具，拿了幾大堆冥紙。劉世光木然地開始於金雪幾人往盆裡面燒紙。

　　 對於金雪與張心凌，家鄉人並不陌生，因為劉世光都帶過兩人來過，村裡人都知道金雪時劉世光的前期，張心凌是劉世光現任妻子。前妻來給自己的前公公盡孝，這在當地是應當的，所以，並沒有人覺得奇怪。而對於李夢晴一些人並不熟悉，不過，李夢晴在一開始有劉世光家親戚問時，就說了她是張心凌的姐姐。正好在江南省有事情，就正好陪著自己的妹妹。這麼說，大家也就一下子明白了。李夢晴既然是張心凌的姐姐，那麼也就是劉世光父親的晚輩，跪在面前盡孝也是應當的。

　　 劉世光不停地燒紙，隨著那位老人在他父親面前開始唱著沒人聽得懂的調子，劉世光開始淚流滿面，也不知道這眼淚到底是傷心所致還是因為被面前這冥紙燒出來的煙給熏的。劉世光還聽到自己母親在隔壁臥室裡面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但是眾人是堅決不讓她進屋來。因為按照當地的風俗，丈夫死了，自己的妻子是不能出現在屍體旁邊的，因為這樣子會讓逝者留戀而不去地府報到轉世，會成為孤魂野鬼。

　　 紙燒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接著眾人便讓劉世光與金雪等“孝子”離開回避，劉世光知道，因為他從小在村子裡就見過這些，所以知道程序，他們是要給自己父親洗身體，穿上特制的死人服裝，然後開始入棺。劉世光還記得，這種儀式要進行好幾天，要請特定的茅山道士的後人在劉世光父親的棺材前面又唱又跳，然後還要帶著孝子們拜各種菩薩，請求菩薩在自己父親死後善待自己父親等等等等繁瑣而又莫名其妙的儀式。

　　 劉世光從地上站了起來，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父親那僵硬的身體，然後突然之間就變得堅強起來。對站在身旁的三位女人說道：“你們都去陪陪媽吧，一定不能讓她有事。讓護士再留一下，確定媽沒事再讓直升機送她們回去”，說完後劉世光又走到自己一位表叔的面前，從身上掏出幾大疊的百元大鈔遞給這位與自己父親關系最好的表叔，讓表叔幫自己安排好一切，該花多少錢花多少錢。

　　 說完這一切之後，劉世光便一個人慢慢地走上了後山，爬到山頂。這個地方劉世光以前帶著張心凌來過，帶著金雪也來過。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他就這麼坐在那裡慢慢地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很平靜，非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