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觸及了紅線
一時間，趙傳奇覺得腦子也有點兒短路了。
不過再仔細想一想，真就不得不佩服申副局長的變通能力。他簡直將為官之道應用的淋漓盡致，收發自如。先給自己畫了一張餅，為了能勸自己吃下，他甚至不顧自己的尊嚴和形像，用盡了千方百計。但是見自己仍舊在這張餅面前不動心，他馬上就又變換了角度，解釋說，畫出這張餅來不是誘惑你吃掉它，而是想試探一下你餓不餓。
申副局長又拍了拍趙傳奇的肩膀，鼓勵道：“好好干！今天通過這件事，讓我直接了解了你這名同志，意志力還是比較堅強的。面對金錢誘惑不動心，好同志！”
趙傳奇糾結地說不出話來。
從申副局長辦公室裡走出來，趙傳奇心裡一陣想像。
看著申副局長在自己面前像變色龍一樣表演，他覺得既可笑又可悲。他不明白，申副局長這樣做，究竟是圖個什麼？
趙傳奇回到招待所的臨時住處，但覺得無所事事閑得慌，於是出來溜達了幾步。但還是覺得心裡空虛，於是准備去找一下官副局長，裝作問問有什麼需要自己做的工作，實際上卻是想探聽一下局裡對自己再分配的虛實。
但是剛到官副局長辦公室門口，就見官副局長氣勢洶洶地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臉上看起來帶著凶光。
趙傳奇早就總結出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則，但凡領導在氣頭上的時候，盡量不要在領導面前出沒，否則很可能會成為領導的出氣筒。因此在見到官副局長這一副面容之後，趙傳奇想溜之大吉。
但是晚了一步。
官副局長還是第一眼就發現了趙傳奇，狠狠地喊了一句：“干什麼呢鬼鬼祟祟的，趙傳奇？”
趙傳奇迫不得已之下扭回身來，湊到官副局長面前，說道：“正想跟您請示一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臨時工作什麼的嗎，我現在快成孤魂野鬼了，在招待所住著。”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領導聽到這一番話，也許會覺得趙傳奇很積極很主動，很要求進步。但是偏偏官副局長今天心情不好，冷不丁就把火氣發到了趙傳奇頭上，罵道：“你還想工作？我這兒都快失業了！全是你攪和的你知不知道？”
趙傳奇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自己又犯什麼錯誤了？
“你給我進來！”官副局長招呼了一句，率先倒背著手走進了辦公室。
趙傳奇跟了進去，很後悔自己沒選擇好恰當的時機出現，這倒好，成了官副局長發泄的工具了。
官副局長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直接站在了辦公桌前，犀利地盯著趙傳奇，垂下的手掌一攥拳，對著桌面短促有力地敲打著。“剛剛接到消息，伊家跑到張家興師問罪去了，而且還……還弄的沸沸揚揚的。真不知道伊家人是怎麼想的，這種事一聲張，不光是張家人丟人，他們伊家臉上也無光！”官副局長憤憤地道。
啊？
趙傳奇一驚。
他沒想到，一陣風平浪靜之後，大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過這件事對於趙傳奇來說，有點兒進退兩難。但是從良心上來講，他還是站在伊然的立場上，主戰不主和。當時張毅那下三濫的手段，他是親眼見證的，情節簡直惡劣到極點。蒙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要裝成什麼事沒發生過似的，那不公平。張毅那渾蛋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和社會的譴責。
當然，趙傳奇所期盼的這種結果，對他自己而言毫無益處。甚至還會得到壞處。畢竟這件事給多方面造成了嚴重的壓力，而且還是在特衛局的眼皮子底下發生的。兩位副局長為這事急的焦頭爛額，甚至不惜拉下老臉跑到伊家一次次地做工作，探口風。誰想這一切都是無用功，對方居然仍然選擇了追究。這樣一來，趙傳奇的處境就一下子變得岌岌可危起來。因為領導一直把他當作是導致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的確，如果不是他在禮堂裡來什麼英雄救美抓流氓的話，二位副局長就沒有接下來這一連串的煩惱了。
面對官副局長這風風火火的態度，趙傳奇卻沒有選擇繼續忍耐。
他已經忍耐了太久。
因為這件事自己問心無愧，是仗義之舉，憑什麼要遭受領導的斥責和謾罵？
趙傳奇對官副局長道：“官局，我覺得這件事您不必煩惱。反而應該慶幸，張毅那種人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官副局長伸出一根手指，氣衝衝地點劃著趙傳奇：“你，你說的輕巧！是該受到懲罰，我也覺得他該受到懲罰！但是現在受懲罰的是我老官！你說我招誰惹誰了，伊副總長那邊打電話過來罵我，說她女兒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侮辱，我竟然還替凶手打掩護。還有張局那邊，啊，我當時可是拍著胸脯跟他保證，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現在呢，他這一被動下來，髒水還是往我們特衛局頭上潑。我們特衛局好心好意，照顧他們這些身居要職的領導家屬，可他媽照顧來照顧去，反而照顧出了災難！你說……”
眼見著官副局長又氣又急的樣子，趙傳奇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你都是你小子！特衛局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災星，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吧，早知道這樣，我根本不應該費盡心思把你特招過來！淨他媽的給我闖禍！”官副局長終於將戰火燒到了趙傳奇身上，他一邊把桌子上的手機裝進口袋裡，一邊急匆匆地要出門的樣子。
官副局長是想去找申副局長，商量一下這件事怎麼收場。
但他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趙傳奇急切地爭辯了一句：“官局我覺得我沒做錯，您憑什麼說我是災星？”
官副局長一驚，他沒想到，趙傳奇敢跟自己這種語氣說話。一時間更是惱怒不已，扭回頭來罵道：“你就是災星一個！怎麼，罵你幾句你還覺得委屈？”
趙傳奇咬著牙關道：“我當然委屈！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懲惡揚善，怎麼就成了災星？照您這個邏輯，那以後遇到流氓壞蛋的，都要假裝看不見，繞道走是不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特衛局干脆散伙算了，還保衛什麼國家領導人？連特衛局的當家副局長都黑白不分，包庇罪惡，還硬撐著干什麼？”
這一番犀利的言論，簡直把官副局長給氣蒙了！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官副局長陰沉著臉，反問了一句。
趙傳奇馬上回道：“我知道。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我還是那名話，我沒做錯什麼，我不應該是你們眼中的罪魁禍首！”
官副局長兩眼都要氣直了，他憤憤地盯著趙傳奇，感到腦袋像是頂到了什麼東西似的，氣拔頭頂。
“滾，你給我滾出去！滾的越遠越好！”
官副局長擺了擺手，衝趙傳奇吼了起來。
趙傳奇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罵，心裡那個郁悶。
但今天，他並沒有選擇隱忍，而是在領導面前積極為自己爭取合法地位。
面對官副局長的怒吼，趙傳奇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他忍不住衝官副局長回吼道：“嚷什麼嚷，副局長你也得講道理不是？”
話一出口，腦袋不那麼熱了，趙傳奇才意識到，自己又捅了一下多大的馬蜂窩。
當兵的潛規則是，領導罵你打你那都是為你好，乖乖聽著就行了。跟領導尤其是跟這麼大的領導頂撞，其後果堪稱勝過任何政治性的錯誤。因此頂撞領導算是一條紅線，你就算是平時表現再好，把領導惹火了，他照樣能讓你狗屁不是。
顯然之前還沒有哪個人敢像趙傳奇一樣頂撞自己，官副局長臉上有些掛不住，衝趙傳奇怒道：“你跟我進來！”
趙傳奇剛剛邁出門口的雙腿又撤了回來，望著官副局長這一臉怒色，最委屈的人卻是自己。
“反了你了是吧趙傳奇？”官副局長像一只惡狼一樣盯著趙傳奇，眼睛中直冒綠光。
趙傳奇低聲說了句：“哪敢呀！您這麼大的領導。”
官副局長氣的原地團團轉，如果不是顧及到自己的形像，他真想過去狠狠踹他幾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反省反省。官副局長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說道：“這次立了個功就以巴翹上天去了是不是？我告訴你，沒有人敢跟我這樣說話！你一個小小的少尉，我隨時隨地一把都可以捏死你，你信不信？”
趙傳奇深深地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在自己心目中那麼偉岸英明的官副局長，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心裡除了失落，便是無奈。
趙傳奇微微地點了點頭：“我信，我當然信。您是將軍，特衛局任何一個干部在您眼裡，都只是一只小小的螞蟻。”
官副局長冷哼道：“你還知道啊！我警告你，擺正自己的位置。別一天到晚整天暈暈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要不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說到這裡，官副局長停頓了一下，仿佛覺得不該提這些，但是話已經說出來了，他又不好改口，於是稍微放緩了腔調，繼續道：“我才懶的管你！”
趙傳奇心裡有種拔涼拔涼的感覺。
確切地說，如果沒有父親暗地裡的影響，自己不光來不了特衛局，而且依自己的性格，即便是來了，也早就打背包滾蛋了。
他多少次在心裡反問自己，我趙傳奇在特衛局表現很差嗎？論專業技術，自己無論是警衛布防還是警衛理論，當時在特衛隊都是拔尖水平。其它方面，像散打格鬥等等，自己也都是特衛隊的頭牌。但為什麼到頭來自己反而淪落到了去基層養豬種菜的下場？
此時此刻，官副局長在氣頭上，像是道出了隱藏在心裡很久的心裡話。看來自己在官副局長心目中，也不過只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角色，他也只是迫於對父親的愧疚，才迫不得已對自己做出一些幫助和提拔。趙傳奇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可悲到天涯海角無知己，軍旅生涯一場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