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忽然發春的兒童

   兩日後酉時,橋瑁與程普領軍歸來。

   二人滿身都是疲憊。

   橋瑁咬牙嘆氣:“看來袁紹准備得十分周全,一聽有變,妻小便迅速離開了昌邑,我們再追,也不知前往何處了。”

   程普撫摸著戰馬的鬃毛,神情也有些蕭索。

   我看了看程昱,這位大叔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一點,只是我們都心存僥幸。

   “兩位辛苦了整整兩日,先歇息一下吧。”我暗叫可惜,袁紹此舉密不透風毫無破綻,至少我無法在朝議中正式向百官揭露他的野心了。

   橋瑁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我何嘗不是大失所望:如果這次能夠順利將袁紹扯下馬,我們或許可以迅速調集兵力,聯合不知是否已經就職的新任冀州刺史朱儁,趁袁紹勢力尚小的時候將其剿滅!

   讓他徹底喪失與中央抗衡的能力與希望!

   可惜了,可惜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積蓄力量了。

   希望朱儁能夠震懾住他,讓他能夠老老實實做一個太守為大漢王朝貢獻自己的生命最好不過了——就如同最早時野心勃勃不自量力的本人一樣。

   “文台,你也下去歇息吧,”我對孫堅說道,“那些降兵處理好了沒有?”

   孫堅輕松地回答:“大部分已卸甲回家了,屬下說句實話,那些士卒都是臨時招募起來的,戰鬥力恐怕還不及張太尉訓練的新兵。”

   我點了點頭,這是應當的,張溫身負重任,不得不下大力氣訓練士卒,劉岱一介草包,手下又無強將,如何能夠比得上張太尉?

   “好吧,明日……我們便回去吧。”我擺了擺手。

   “屬下明白。”孫堅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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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回去,張溫那邊我早在滅殺劉岱之後便派快馬送去軍情,他也遣使回信,令我謹慎行事,他步卒太慢,就直接回去了。

   他甚至都不來東郡看望一下橋瑁。

   展開身子,躺倒在臥床上,我長長地出了口氣:這一次,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雖然兗州刺史劉岱死在我眼皮底下,但他的罪行已經明確,自殺身亡和我毫無關系。

   橋瑁麼,沒什麼利用價值,我也沒有多費心思去與他交好。

   而程昱……這幾日我倒是委婉地表達了希望能夠得到他出山幫助,但他同樣委婉地拒絕了。

   我能夠感覺到,他與賈詡並不相同,賈詡是有志難伸甚至可以說有些憤世嫉俗,而程昱,他似乎完全看透了世事,根本不在乎自身是否能夠獲得高官厚祿。

   何況他並不了解我,他也不需要我——他不像賈詡一樣始終貧寒交迫,急需他人來救助。

   想到自己與程昱就要這麼擦肩而過失之交臂,我不禁十分沮喪。

   房門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有人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唔,是木頭吧?”我在臥室內問道。

   “唔,超哥怎麼一猜就中?”賈穆有些失望,“我可是很小心的了。”

   “你這種身法,還不如那天的幾個刺客。”我笑著起身,他雖然已經足夠小心,但依然無法消除較為沉重的腳步聲,故而我一聽就知道了。

   “不是吧!”他愈加失落,“我可跟著你練了幾個月啦,難道還不如區區幾個刺客?!”

   “喂喂喂,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我急忙糾正他的錯誤觀點,“你個小屁孩才幾歲大?學了兩個月拳腳功夫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專業的刺客至少也要刻苦鍛煉十幾年才能有些成就,哪裡是你這種一見到死人就兩腳發軟的小毛孩能夠相比的!”我毫不留情地打擊他的自信心。

   他無話可說,只好悶悶不樂地坐了下去。

   深諳胡蘿蔔與大棒心法的我又不鹹不淡地說道:“其實木頭你也不錯了,十三歲的年紀,已經能跟著我從死人堆裡來回穿插,就算普通士兵,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大多數也都要渾身哆嗦,之後連續幾天都要做噩夢的。”

   “是嘛!”這傻小子一聽到我的誇獎,果然又振奮了起來,他甚至有些興奮,“我就說我就是天生做將軍的材料!”

   看著他過於激動的臉,我隱隱有些擔憂:“殺人……不是吉利的事情,你怎麼這麼高興?”

   賈穆表示自己也不明所以:“那天跟著超哥你進入敵軍之中,我感到渾身發熱,雙手癢得厲害,腦子裡只想砍幾個人過過癮,好像不沾滿鮮血就要壞掉一樣!”

   縱然是已經殺過百八十人的我,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那……殺完之後,你的身子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沒有吧?”他看了看自己兩條臂膀,“就感覺渾身舒坦了許多。”

   我捏了捏下巴,也想不出有什麼別的問題,只好叮囑他道:“記住,一旦有什麼不對,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他嘟囔了一聲。

   “你也早些休息吧,”我示意他可以下去了,“明天我們就回洛陽。”

   “這麼快?”他有些吃驚。

   “怎麼?”我著拍了拍他的頭,“你還想在這裡玩幾天?那我派幾個人留下來,我就不陪你了。”

   “聽說……橋瑁的兩個女兒……”他難得地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下去。

   我一怔,而後大笑:“你個小屁孩子,毛都沒長全,就惦記著人家的女兒?!”

   他的小臉愈發通紅:“我都十三歲了……”

   “木頭乖啊,你還太小,這事情急不得。”我好言安慰這個忽然間發春的孩子,“再說了,人家好歹也是太守的女兒,怎麼能隨隨便便就和你……那個啥。”

   賈穆撇了撇嘴:“你還不是很隨便的就和昭姬姐姐常常見面?……成婚之前嘛。”

   我哭笑不得:我挽救了蔡邕一條老命,他想與我攀上關系,只好迫不及待地把女兒送來。你和橋瑁有個屁關系,橋瑁至今也沒正眼看過你吧?

   當然這話不能直接告訴他,一來有些傷人,二來他也未必懂得,所以我只好繼續勸說:“你這個年紀,還是好好練武的好,不要為這種事情操心了。”

   “你……還是不肯幫我嗎?”他抬起頭來,直視我的眼睛。

   心裡忍不住突地跳了一下,我勉強笑了笑:“不是我不幫你,這種事情,確實要看緣分,一點都不能勉強,等你年紀再大一些,有了官職,想娶誰我都會支持你。”

   他垂下目光,看著地板,而後緩緩站起。

   “不要想得太多了。”我長長嘆氣。

   “……”他再次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讓我心中一酸。

   “你是想留給你自己,是吧?!”賈穆倔強地轉過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呆呆地坐著,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這個小屁孩!

   我一拳砸在席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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