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踏營

   “這次好像少了誰似的……”龐淯嘟囔了一句。

   “少了很多啊,”賈穆掰著手指頭數著,“秦陣、老祖、老孫……還有張機和杜畿……”

   “就是杜畿!”龐淯一拍大腿,“難怪我覺得這次出來輕松了不少。”

   “沒人抽你你還皮癢了是不是?”我笑道。

   龐淯想了想,竟然點起了頭:“還真懷念那種神出鬼沒的感覺。”

   “弟兄們都有自覺,杜老哥留在邯鄲也好。”徐晃抬頭望了望南面。

   幾十名斥候陸續回來。

   徐晃仔細地核對了人數。

   “梁期縣附近沒有發現敵軍。”

   “敵軍根本就沒有提防嘛。”賈穆開始熱身。

   馬岱皺眉:“會不會是敵人故意設計的陷阱?”

   “陷阱?”我嗤的笑了出來,“他們有這本事麼?”

   “全軍可以分開了。”沉思了小半晌的賈詡開口道。

   “有必要麼?”我提出疑問,“全力南下就好吧?”

   “分散後更容易行動,”賈詡簡單的解釋,“而且……天色將暗,對敵軍造成的恐慌感更強,你知道的。”

   “原來如此。”我吁了一口氣,最後還是要夜襲麼,說實話,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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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啊,我想正面決戰啊。”賈穆根本不理解老爹的苦心。

   “你明天自己去吧,”龐淯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們弟兄們都是娘生的爹養的,我們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

   “我也是娘生的爹養的啊。”賈穆嚷嚷。

   “所以更要珍惜生命啊。”龐淯語重心長。

   “現在宣布作戰計劃。”我召集了二十名旅長全部參與會議,而後讓位給軍師,“請。”

   賈詡清了清嗓子:“鑒於對方是魏郡的士兵,並非我們的絕對敵人,所以這次我們目標不是殲滅他們,而是爭取他們的投降。”

   “受降?”我微微一怔,剛才我還想是要趁夜襲給敵軍造成最大程度的傷害呢——這種戰法不是我當年滅殺韓遂同出一轍了嘛!

   “這難度未免太大……”李典皺眉,“連本郡太守都鎮不住,我們畢竟是從外郡來的,對嘩變士兵沒有威懾力呀。”

   “所以要利用夜襲。”賈詡道,“我軍共分五營,今夜便分五批,每五刻鐘,出一營人馬前往鄴城外圍夜襲一次。”

   “一營不過千余人,恐怕容易陷入敵陣之中吧。”程武提問。

   “不必深入敵陣,只需造成恐慌?”我很快(自以為)領悟了賈詡的意圖。

   “不錯,”賈詡平靜地說道,“甚至不需要殺人,放把火倒是可以。”

   “連殺人都不行?”賈穆好像極其失望。

   “但是……之前叛軍已經殺了太守不少人馬,就算我軍略施仁慈,又能有什麼用處?”說話的是張遼,“叛軍根本不會感念大人的恩德。”

   “叛軍叛軍,”李典看了他一眼,“他們或許只是一時聽信了謠言,受了蒙蔽,未必不能迷途知返,沒必要大開殺戒。”

   張遼動了動嘴唇,想要反駁李典,被我及時制止:“殺人不是鎮壓嘩變的最終辦法,先生你繼續說。”

   “今晚的夜襲,我並沒有想要取得什麼戰果,只是讓敵軍感到緊張和疲憊而已,各位謹記了,”賈詡強調注意事項,“只要能夠造成軍士騷亂即可,不需交鋒,立刻撤退。”

   “撤到哪裡?”徐晃問。

   賈詡沒有直接回答他,只伸手指了指南面那座不大的城池。

   -

   龐淯為我裹住了追命的四只蹄子。

   追命的兩只大眼緊緊盯著他的雙手,似乎隨時都會抬起蹄子踹他一腳。

   “你緊張什麼啊!”龐淯拍了拍追命的腦袋,“我會害你嗎?”

   追命不滿地朝他噴了一口氣。

   龐淯差點被熏暈了過去:“少爺我不干啦!你給它裹上嘴巴!”

   “其實沒必要給它裹嘴啊,”我笑了笑,“追命很少亂叫的。”

   追命邁著小碎步來到我身前,吐出粗大的舌頭就向我舔來。

   看來這些天這畜生跟踏雪的交往十分順利,火氣比以前小多了。

   “不過……口氣還真大。”我還是扭過了頭,“給老子去漱漱口!”

   追命原地轉了兩圈,委屈地朝我哼哼。

   “你哼什麼?”我斥道。

   “它想說這裡沒有水道,”龐淯無師自通了馬語,“它就是想漱口也沒處去啊。”

   追命打了個響鼻,看來很是同意龐淯的翻譯。

   “馬大人,文和先生說可以啟程了。”程武已經綁上了盔鎧。

   我點點頭,披掛上馬,臨行時扭扭追命的耳朵:“到時候可別出聲。”

   追命一低脖子開始發力。

   -

   一營所部的一千余人,作為第一批夜襲隊伍離開了梁期。

   其實……我的直屬部隊才是最少的啊。

   祖烈、孫文、杜畿整整三個旅,帶走了我精銳的七八百人,原本近兩千人的一營緊緊剩下一千出頭了。

   悄然無聲地渡過滏水,鄴城就在眼前。

   我撇撇嘴:“也沒人告訴我鄴城北面是條河啊……”

   “這條河就是漳水。”旁邊有人告訴我

   “審配你怎麼跟了過來?!”我吃了一驚。

   “賈先生特意讓我來為大人做向導啊。”在如此暗淡的月光下我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這條河看起來好像不淺啊。”程武的聲音。

   “沒有橋麼?”以我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條黑乎乎的河道蜿蜒東去。

   “當然有,”審配回答,“漳水湍急,鄴城附近沿途就有石橋四座。”

   “最近的呢?”我不關心總數。

   “在平陽城北。”

   “……那是哪裡?”我根本不了解地理啊。

   “鄴城東側的一個衛城,”審配意識到我根本沒有方位感,於是改口,“距離此地只有十裡遠。”

   我這才點頭:“先生趕快帶路,時間不多了。”

   率隊繞過漳水石橋,我們潛伏在鄴城東側。

   一簇簇篝火在眼前燃燒著。

   周圍是數百個簡易搭建的軍營。

   “無人巡夜。”程武很快得出結論。

   “倒是放心。”賈穆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我提醒他注意隱蔽。

   映著月光我看到了他滲白的牙齒:“有些興奮而已。”

   “興奮個蛋啊!”龐淯及時對他予以打擊,“你爹可說了不許殺人!”

   賈穆的牙齒又被遮住,看來他對老爹還是頗為忌憚。

   “賈叔叔還說了,大家從東側進入,而後從西北撤出,”程武重申作戰方案,“不要忘記。”

   “不需提醒,”我直起了身子,爬上馬背,“各旅准備。”

   黑暗裡一片悉悉索索的細響。

   有人的盔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不用遮擋了吧?

   “走了。”我壓低了聲音,但是確保周圍一百人都能聽到。

   追命綻開四只鐵蹄。

   地面上微微有些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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