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二天

   “回稟少爺,張遼將軍已經回營了。”

   不用龐淯稟告,一陣輕盈的馬蹄聲已經由遠而近傳來。

   我迎著烈日噴了口氣。

   張遼已跳下了馬背:“讓大人久候了。”

   “很順利吧?”我抬頭問道。

   “是。”他頷首,“叛軍並沒有攔住屬下,屬下直接將信射上了城頭,確認有守軍撿起後才離開鄴城。”他的敘述很詳盡。

   “叛軍沒有任何防備?”我皺眉。

   張遼搖頭回答:“幾乎算不上防備,多半士兵都在營中休息。”

   “不能讓他們休息!”我一拍大腿,“他們要是休息夠了,我們的夜襲不就沒用了嘛!老龐,快快跟我去騷擾叛軍!”

   “全軍都去?”龐淯猶豫了一下。

   “只是騷擾,我們一營就夠了。”我催他快去集合人馬。

   “騷擾可以,但不能是你自己領軍前去。”賈詡伸手攔住了龐淯。

   “為什麼?”我的戰鬥力可是高達12的啊!

   “你的獅盔打扮太過招搖醒目,大白天明光閃閃,容易被當作目標啊。”他解釋道。

   “我完全可以找小岱換一頂普通的頭盔啊。”我並不是個迂腐的人。

   “為什麼要跟我換?”馬岱反問道,“為什麼不直接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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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這個意思。”賈詡朝他點了點頭,“岱公子去的話,我會更放心的。”

   聽到軍師先生的誇贊,小岱頗為“羞澀”地笑了起來。

   賈穆哼了一聲:“你這一頂破頭盔,卻害得我無法殺敵,你要負責啊姐夫。”

   “你難道是想說……我會被區區幾個叛軍逮住?!”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先生你今天沒事吧?怎麼會有這麼不正常的想法?”

   “我倒不是怕你被抓,我只是擔心我兒子而已……”從賈詡的神色上我看不出他是否在開玩笑。

   木頭撇嘴:“爹,孩兒說過很多遍了,你不要總瞎擔心好不好?孩兒力拔山兮氣蓋世,一萬名叛軍而已,你難道覺得孩兒會掉一根毛發?你太看不起人啦!”他在自己老爹面前展示雄健賁起的肱二頭肌。

   “你區區一個無名小隊長,也敢和我這麼說話?!”賈詡吹胡子瞪眼。

   木頭縮起了脖子:“公子,你看爹爹他用官威來壓我啊!”

   “連我堂堂一軍之長都壓不過他這個無權無勢的行軍軍師,何況你區區一個芝麻大的隊長?”我對於他的處境無力提供任何有效幫助。

   馬岱大笑了三聲,策馬領軍而去。

   “看他得意的樣子!”賈穆的話中全是羨慕嫉妒恨。

   “有羨慕嫉妒的功夫,你不如多跟你姐夫學學內功啊。”賈詡阻止了兒子的出征,心滿意足地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賈穆嘟著嘴:“公子你練到第幾重了?”

   “第六重。”

   “看來我快追上你了。”他微微有些快意,“我馬上就要進入第四重啦。”

   “我的意思是,第六重已經練完了。”我抬了抬眼皮。

   他在烈日下狠狠咬著嘴唇。

   -

   “大哥……”小岱在晚飯前率營返回,他提出了新問題,“叛軍已經准備了不少拒馬樁,雖然此次我沒有受阻,但今晚的夜襲恐怕會有一些困難。”

   “先生你說呢?”我扭頭問賈詡。

   賈大叔又問徐晃和李典:“二位負責夜襲,你們說說?”

   “我軍意在襲擾而非殺敵,只要多加注意,幾段拒馬樁……對我們影響不會太大。”徐晃回答。

   李典建議:“如果對方提高了警備,我軍也可以在遠處射幾輪飛箭,只要驚擾到他們就可以了吧?”

   “必要時,完全可以用火箭嘛。”我補充他的計劃。

   “火把可不能一路帶到鄴城下啊。”李典當即否決了我的提議。

   你不會臨時用火石生火麼?我並不認為自己的方法不現實。

   “如果對方只是布置拒馬樁,而並沒有足夠的人馬夜巡,我還建議你們夜襲時可以將一營的人馬拆分開來,使行動更加便捷。”賈詡道。

   “昨夜就已經分開了。”徐晃道。

   “分成排,如何?”賈詡笑了笑,“當然,這要你根據具體形勢而變,不屬於我的要求。”

   徐晃和李典都是點頭:“明白了。”

   賈詡又看了看張遼,補充道:“張將軍今晚沒有任務,請好好歇息吧。”

   “屬下並不疲憊,完全可以……”

   賈詡打斷了他的話:“明日你營將是主力先鋒,請務必蓄養精神。”

   張遼一怔,而後立即點頭:“是!”

   “先生布置了別人的任務,卻唯獨無視主將麼?”我笑著問他。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主將。”他並不重視我的抗議,自顧自往回走。

   “別走啊先生。”我伸手打算攔住他,但是面對賈詡,我卻不知道采取什麼樣的姿勢——雙手抱腰?單臂攔腹?雙掌推胸?還是倒拔楊柳?

   “又不是生死大戰,主將沒必要身先士卒吧?”他側過臉來丟下一句話,低頭鑽進了帳篷——今天他反反復復進出了多少次帳篷了?

   “切!”賈穆在我身邊發出不爽的聲音。

   “我以為賈叔叔說的很對,大人應該以保全自身為主任呀。”程武很贊同賈詡的觀點。

   我聳了聳肩:“我當然知道他不會錯,但是我也渴望衝鋒陷陣啊。”

   程武搖頭:“主帥者必須有覺悟,何時應穩坐後方,何時應身先士卒。”

   我無語地點頭:其實自我披上鎧甲的那一天起,我從未穩坐後方過——真是老天有眼,除了偷襲呂布時被三招打得差點斷了氣之外,還真從沒受過傷啊。

   “不過……先生啊,”我忽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隔著帳篷問道,“這幫叛軍昨晚受了這麼多次的襲擾,今天怎麼沒有派人四處打探情況?”

   帳篷裡傳來聲音:“你知道每次踏營為什麼是從東向西的麼?”

   我想了想:“先生的意思是……東邊有……援軍?”

   “讓叛軍認為援軍來自東方,不論是館陶還是黎陽,他們的警惕性就會稍微向東轉移幾分,這樣的話,我們今夜的踏營便可以從西向東了……”賈詡的聲音悠然傳來。

   “但是……我們在梁期這麼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們為什麼不順便派人來打探一番?”我還是不能理解。

   “……”帳篷裡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回答,“拜托,他們只是一群叛軍,你不要總是用你的智商來揣測他們好不好?!”

   46

   吃完晚飯後,徐晃和李典便圍住賈詡商議出兵事宜。

   二人謙讓討論了半天,終於決定讓李典先行,徐晃則在凌晨後再去收尾。

   剛剛吃飽後的李典帶著訓練有素的騎兵們離開了大營。

   “為什麼我不是五營的班長!”賈穆悔恨交加,“在一營我永遠也當不上營長啊!”

   “不要失望,只要我們隊伍不斷壯大,遲早你也會獨領一營人馬的!”龐淯安慰他。

   “唔,”賈穆偏過頭問道,“那得什麼時候?”

   “嗯……”龐淯沉思了兩秒鐘,“至少虎豹騎得有十萬人馬的時候吧。”

   賈穆一肘子湊了過去,龐淯伸腿便將他絆倒在地。

   “龐旅長!”賈詡一眼就看到在地上痛苦的翻滾的兒子,立刻提高了聲音。

   “小人錯了小人錯了!”龐淯急忙把賈穆拉了起來,“賈家大少爺你就原諒小人吧。”

   “穆兒你沒摔傷吧?”賈詡快走了兩步,“能站起來嗎?”

   別說,剛才他那身法……還真不是一般人能走出來的。

   賈穆吐了吐舌頭:“我就是跟老龐玩玩,爹你別一驚一咋的呀,好像兒子總被人欺負似的。”

   “是啊是啊,”龐淯附和道,“小的哪敢對他下狠手啊!每次逗他玩,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使勁稍大犯下錯誤……”

   賈穆咧了咧嘴:“哦?原來老龐你是這樣的啊。”

   “看什麼看?”龐淯瞪他,“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我肯定不會只用三成力道!”

   “三成力道?!”賈穆橫眉怒目,“難怪比撓癢癢還舒服,你敢不敢使點勁兒?!”

   龐淯嘿嘿一笑:“就怕我一拳下去把你打成半身不遂啊!你可憐的老娘……”

   “咳!”我不得不用力咳嗽了一聲,以提醒太過入戲的龐淯。

   他尷尬地朝圍觀的賈詡笑了笑:“先生恕罪、恕罪啊!小人只是跟他說笑……”

   “說你妹的笑啊!”賈穆大概又一次感覺到他的輕視,怒發衝冠,揮舞雙拳便攻了上去。

   “你小子別太猖狂啊!”龐淯避無可避,雙掌死死擋住了攻擊。

   “讓你見識見識小爺的神功!”賈穆不可一世的咆哮起來。

   “嘖!”龐淯後退了半步,微微有些驚訝,“你已經練到護體真氣了?!這怎麼可能!我第三重都沒練完啊!”

   “小爺第四重了!”賈穆一臉得意,得寸進尺地逼了過去。

   “別以為練得快幾天就能翻了天了!”龐淯毫不示弱地予以還擊。

   賈詡看到兩個人真拳真腳的鬥了起來,反而沒那麼擔心了:“你替我看著,別死就行。”他丟下一句話拍拍屁股就去觀測星像去了。

   “哎對了,伯平干嘛去了?”我回頭看了看身邊,程武早就不知去向了。

   “他去徐營長那裡去討教什麼了。”龐淯竟然還抽空回答了我。

   “混賬!”賈穆怒不可遏,“你還敢說話!”

   “你還不是照樣說話了?”龐淯反駁道。

   “別動兵器啊,你們這兩個混蛋!”我也拍拍屁股,離開了這兩個吵鬧的家伙。

   我確信以賈穆的身手,根本不足以滅殺龐淯;而龐淯的確不可能對賈穆下重手——畢竟賈穆是賈詡唯一的兒子,還是我的小舅子,又沒有深仇大恨利害衝突,龐淯不要命了敢殺他?

   只要不動兵刃,他倆的拳腳還鬧不出人命的。

   我剛轉身走了不到十步,身後就傳出拔刀聲。

   “讓你嘗嘗小爺的刀法!”賈穆紅了雙眼。

   龐淯急忙朝我呼救:“少爺,這小子瘋啦!”

   我探身上前,豎起手掌在賈穆腕上一斬,他的佩刀隨即落地。

   “混小子,剛說了不准拔刀!”我一拳捶在他的腦門上。

   賈穆抱著腦袋瓜子看我,兩只眼睛總算恢復正常:“疼啊公子。”

   “你拔刀砍別人,別人就不疼?”我以理服人。

   “我砍的都是敵人,管他們疼不疼。”他大放厥詞。

   “你砍的是敵人?”我又捶了他一拳,“你小小一個隊長,竟然對軍長的親衛旅旅長拔刀相向?你小子要造反啊!”

   龐淯挺了挺胸膛:“就是,你的刀砍在我身上,就如同砍在少爺心裡啊。”

   “少惡心我,”我一把將他推開,“總之不能胡亂拔刀。”

   “切磋武藝而已啊。”賈穆還妄圖解釋。

   “切磋武藝麼……”我笑了笑,“你手持利器,對付手無寸鐵的龐淯?莫非你承認光憑拳腳打不過他?”

   這小子立刻跳了起來:“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他!”

   “吃飽了撐的!”我覺得他無藥可救了,“早知道就該讓你和秦陣去踢球了,好歹互相做個伴……”只把一個傻子留在身邊實在費心費力啊。

   “還是秦陣夠勁。”賈穆舔舔嘴唇。

   “得了吧,秦陣可不知道自己下手輕重,小心一刀就把你的小腦袋砍沒了。”龐淯煽風點火。

   賈穆一臉鄙夷地朝他腳下啐了口唾沫。

   我朝龐淯擺擺手,讓他自己找樂子去,只把賈穆留了下來。

   “其實,我也想和你談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總不知道從何談起。”

   “公子你說就是。”平靜下來的賈穆還是很乖的。

   “你做隊長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感覺怎麼樣?”

   “嗯……”他想了想,“我感覺有些別扭。”

   “別扭?”

   他解釋道:“論年齡,他們都比我大七八歲,看我一個小毛孩子來當班長,恐怕心裡都不太舒服……可是我又是你直接任命的,他們又不能不答應。”

   “你倒是很明白事理嘛,”我笑了一聲,“我第一次帶兵時也只有十四歲,當時手下就有七八千人馬了。”

   “畢竟當時他們可都是你家的親兵嘛,自己家的少爺當然不會有人說閑話……”他頗有自知之明,“我又不一樣……”

   “那你說,現在你的問題該怎麼處理?”我繞了一個小彎子,將話題引了回來,“你年紀這麼小,卻太過爭強好勝,偶爾還喜歡濫動拳腳,要是被我們慣出了壞毛病,長大後肯定要出事情呀。”我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不知道……”他反問我,“公子你說呢?”

   “我的意思是……趁你還小,脾氣秉性尚未成型,先讀讀書籍養養心性吧。”

   “我……還想打仗呢。”他還惦記著。

   “你剛才也說了,年紀太小,當個隊長別人都不服你,要是讓你帶領幾百上千人,你這脾氣能帶好隊伍麼?”我溫和的勸說道。

   他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我摸著他的頭發:“怎麼?”

   “姐夫你……”他抬起了頭,“是不是嫌我礙手礙腳?”他含著淚光忍而不發。

   我立刻笑了起來:“誰說的?”

   “你肯定是這麼想的……”他說道,“每次殺敵時,你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顧我,不然不會每次都讓秦陣跑在前面。”

   “好孩子……那是秦陣跑得太快,跟我看你毫無關系啊……”我實話實說,“你想殺敵立功,也不是一兩年就能實現的,這天下大得很,不是十年八年就能平定的……你我的機會還多的很呢。”我給他一絲希望。

   “嗯。”他終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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