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公孫家族

   七月二十九日,在土垠城停駐六天後,我終於可以揮軍離開了。

   動身前我取出軍費兩百金贈給閻柔,感謝他這幾天對我軍提供的援助——而且他還要繼續招待隨後的李典。

   右北平只是一個邊塞小郡,兩百金,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因此,閻柔表現得愈發熱情,他甚至放下狠話:“賢弟如有需要,老哥陪你去打公孫家的小兒!”

   我當然連口稱謝,然後婉言拒絕:“如果小弟實在打不過,自然會來找兄長幫忙。”

   他帶著一幫手下和李典一直送出了土垠十裡之外。

   我並沒有將第五營立刻交還給李典,而是決定收回陽樂後再留給他。李典也建議我將一千架弩具帶去遼東,但考慮到弓弩更適合防御戰,我還是決定將這點利器布置在玄菟郡。

   玄菟郡位於遼東郡正北,所以徐晃仍需要隨騎兵大隊先過遼西。至於配置給他的四營步卒,則交給各營營長繼續帶領。

   至於杜畿,我給他寫了道正式的任命狀,然後問他:“還需要東西嗎?”

   他嘿然笑道:“只要大人收復遼東郡,遼東屬國自然承認屬下的身份。”

   -

   土垠到令支一路平坦,六十裡的路程還真不夠騎兵兩個時辰走的。

   所以……我們在午飯前就來到了令支城下。

   只見令支城三道正門齊齊敞開,上千百姓整整齊齊地立在城下擺出歡迎的陣勢。

   這情景反而令我感到不知所措。

   “呵呵,”跟我並轡而行的公孫續笑道,“這是小弟族中的兄弟帶領鄉親們來歡迎兄長的大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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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的指引,我確實看到了這群人的核心人物:“最中間的那位,便是我族叔公孫越的兩個兒子,公孫亮和公孫光。”

   這一對兄弟年紀也只在二十上下,相差不過三歲,身材雄壯卻不失健碩,頗有勇武之風。

   我點了點頭,贊嘆了一聲:“你們家的兄弟,還真是一表人才。”

   這是實話,公孫瓚這一大家族的外貌基因都頗為優秀,至少看起來個個都是人模狗樣,高大威猛儀表堂堂。

   公孫續畢竟年輕,聽到我的誇獎後稍稍露出羞色,謙虛地表示:“兄長說笑了,哪裡比得上兄長超世英俊之才。”

   我嘿嘿一笑:亂拍馬屁!

   在我的授意下,全軍的隊形稍有改變,各營營長越眾而出,集結在大軍的最前端。

   公孫續首先朝自家兄弟招手,對面的人立刻快步向我們急趨而來。

   我早已勒住了追命,端坐在馬背上注視著他們。

   一群人並攏了雙手,恭恭敬敬地向我施禮:“草民拜見馬將軍!”

   看到他們彎腰下拜,我才從馬背上一躍而下,雙手分別扶起最前面的公孫亮和公孫光,溫言道:“我與公孫續兄弟相稱,你們既是公孫賢弟的族兄,我如何能受你等大禮?”

   “馬將軍乃堂堂朝廷敕封征北將軍,受草民一拜,理所應當。”公孫亮答得倒也滴水不漏,“公孫度狗賊侵犯幽北陰謀作亂,我遼西吏民日日都在期盼將軍掃除奸邪啊!慶幸馬將軍英勇,甫一交鋒便陣斬此賊,我令支吏民願助將軍乘勝剿滅賊黨殘余!”

   公孫光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後連連點頭。

   “公孫兄所言甚合天意,”我贊賞地回了他一句,“於國於民,我們都不能讓賊患遺留遼東。”

   他滿臉是笑:“只待大人一聲令下,我遼西公孫,願傾家以隨將軍!”

   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要表白得如此露骨啊。

   對於遼西公孫家,我當然需要去拉攏:“如此,遼東於本將便更手到擒來啦。”

   公孫兄弟分別左右一退,各自伸手相讓,公孫亮朗聲道:“恭請將軍入城。”

   我並不客氣,一人當先從人群之間的夾道向令支城內邁進。

   龐淯和陳到當然寸步不離地緊緊跟隨在我的兩側。

   臨到門下,我忽然停下腳步。

   公孫兄弟急忙上前詢問:“將軍可有吩咐?”

   “我只是問問,”我微微側向公孫亮,“令支的官吏呢?”

   公孫亮束手垂目,低聲答道:“令支長是公孫度所任命的狗官,已被家父一刀宰了。”

   我不予置評,背手穿過了城門。

   不論你家是替天行道還是借機報復,這都跟我毫無關系。

   -

   歡迎的筵席被安排在公孫家族在城中置辦的大宅之中。

   直到看到滿院奔忙的人群,我這才意識到公孫家人丁的興盛程度。

   整個令支,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姓公孫——雖然這個縣的城鄉人口總數也不滿萬人。

   而公孫瓚,正是這代公孫家的主家家長。

   而且根據我的情報,公孫瓚的老娘是側室出身,他能做到族長之位更讓我感到欽佩,而且讓我對公孫瓚的好感度在瞬間激增。

   設身處地來想,如果我是統領數千人的族長,我也決不會甘心去做一個縣長——即使我甘心做一個縣長,其他各支的族人也不會同意。

   我頓時理解了公孫瓚對於功名地位的那份渴望。

   -

   公孫家的人的確很是殷勤,在我這個假節的征北將軍、遼東太守頗為恭敬。與公孫瓚同輩的族人輪番上陣,各房各支的子侄卻對我執子侄禮——這雖然略有違和的感覺,但我早已習以為常了。

   不過顯然其他分支的長輩們似乎還不如公孫越的兒子在家族中有地位,於是我干脆沒有耗費腦細胞去記憶他們的名字,只是頻繁點頭,偶爾看到順眼的就笑一笑而已。

   公孫亮很適時地對我發出邀請:“將軍,請入席。”他直接將我引向正北方的主席。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搖頭拒絕:“你是主,我是客,豈可亂了禮數?”

   公孫續上前對堂哥道:“馬將軍不會拘泥於這種繁文縟節,不如趕快開席。”

   “好,”公孫亮急忙吩咐下去,“上酒!”

   雖然我剛剛才說過公孫家是遼西大豪,但遼西本就只是大漢邊鄙,其富庶繁榮比之中原本就拍馬不及,我也沒指望在這裡能吃到什麼好酒好菜——而且我並不是一個挑食的人。

   不過,在公孫家裡被奉為上賓的感覺倒是讓人渾身舒爽,這在洛陽是絕不可能享受得到的待遇。

   通過陸續擺上的的豐富菜肴,我可以看出公孫家對我的重視程度,我當然明白他們需要的是什麼東西。

   但是我不會輕易開口。

   這個時候本來需要有善於揣摩主公心思的屬下來替我講話,可惜……程昱絕不會這麼做;徐晃、高順都不喜多言;秦陣、拓拔野不是這塊料,跟褚燕一起埋頭飲酒,對這邊的情況渾然不顧……

   我忽然才想起,其實我手下最有這方面經驗的,反而是張機張仲景啊。

   “亮兄,恕本將直言,”我舉起酒杯,朝主位上的公孫亮問道,“令尊可有朝廷官職?”

   公孫亮雙手捧杯,直言答道:“回稟將軍,家父一介武夫,不通文采,雖已年過四十,但仍是白身,入不得府衙。”

   我微微一笑:“本將初入遼西,雖假節在手,卻苦於無人可用,不知令尊能否為我稍解憂慮,暫時幫我處理令支一縣的吏民事宜?”考慮到對方的文化程度,我一點隱語都沒有使用,直接點明主題。

   如此直白,要是公孫亮還不明白的話,他絕對就是傻子。他當即放下酒樽,自案幾後站起,左手撩起袍擺,結結實實地跪在我的座前:“草民代家父謝過將軍!”

   他掩飾不住顫抖的聲音,垂頭叩拜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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