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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王剪
“天外飛石?”我感覺自己被這幾名看似誠懇善良的匠工們欺騙了,“哪裡有?”
匠人們紛紛搖頭:“只有老天爺才能知道了。”
年輕氣盛的我頓時臉色一變:你們這群老不死的,純粹是耍老子玩?!
李牧與李肅都是大為著急。
“混賬!扯淡!吃狗屎的!”李牧氣急敗壞地怒罵這幾個手下。
李肅也急忙來勸我消火:“一幫鄉野村夫,公子別與他們一般見識……”
“李肅,我們走。”我淡淡地吩咐,李肅低頭應是。
我看了李牧一眼,他立在門口,汗如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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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聽屬下解釋啊,家兄他不是存心……”李肅在一旁不住地為自家親戚辯白。
我迅速截斷了他的廢話:“好好,我知道了。”
李肅乖乖閉口。
“你哥的兵器麼,照舊做著,不過……”我冷冷說道,“一旦有何差池,就不是一兩個人的責任了,你提醒他要當心了!”
李肅連連點頭,似是稍松了口氣。
“還有,那天外飛石麼……”我忽然忍不住想笑,“你也傳給各郡縣,要各縣留點心,要是真的被遇上了……”
“屬下明白屬下明白!”李肅也顧不得這個美麗而神奇的童話是否可行,忙不迭應聲,“若有消息立刻飛馬給公子送來!”
“嗯,”我還不死心,又問,“這附近哪家坊子念頭最久、師傅最老?”
李肅一怔:“應該是老王頭了,他祖輩都是鍛鐵出身,不過……一直只是一個小破屋,公子……”
“祖傳的手藝啊?”我若有所悟,難保沒有什麼神兵利器啊……我兩眼發光,急不可耐的說道:“去看看,說不准有什麼秘藏的好兵刃呢!”
李肅忙招呼一群隨從簇擁起我,沿著大路進了小巷,一邊走一邊問路人與百姓,曲曲折折轉了幾圈,總算找對了地方,一干人等停在一棟老宅子前。
這還真是一棟老宅子,而且一看就是玩火的。
大門是漆黑的一團,連招牌旗子都是難以辨認的黑糊糊一片破布,隱隱能看到半個“王”字,在寒風中“撲啦啦”地東西亂飛。
前去敲門的小子都不敢用手去摸那層難以言狀的黑色物質,只好伸腳一踹,木門吱嚀一聲,歪了大半邊。
聽著門軸轉動所發出的“清脆悅耳”的聲音,我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越往裡走就越想吐,但進了房後卻被一陣煙霧給嗆住了。
火爐邊坐著一名黝黑干瘦的老人,看那一頭花白但仍未徹底灰白的頭發,年紀大約在五六十歲之間,大冷天的渾身上下只穿了條七分褲,還打了眾多慘不忍睹的補丁,身子略顯矮小,腰背已有些彎曲,正嘟囔著往爐下塞柴。
“王老頭,我們府公子來看看你打的兵器,快找個座兒。”踢門進去的那名小伙子很親切地對老頭發話。
老頭恍若未聞,仍在不住地添火。
李肅示意最早開口的小伙子退回,自己上前做和藹可親狀問候老人:“王師傅,我們公子是想來看一把趁手的兵器,都知道這裡是最老的招牌,所以特地來拜訪你。”
老王白眼一翻,在純黑的臉上映出一道亮彩,極是惹目:“你們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哥兒?”
“全長安城裡能稱公子的,現在當然是馬將軍府了。”李肅依然保持良好的態度。
“是馬騰的兒子?”老王嘿嘿笑了。
李肅明顯一滯,這老頭直呼老爹全名,顯然很無禮,但我並不在意,一個破名字,叫叫又何妨?我示意李肅不必動怒,李肅彎腰點頭:“正是馬將軍的長公子。”
“在下馬超,見過王師傅。”我隨意地抱拳,跟這種人用不著規規矩矩的平臂施禮,意思意思表示一下即可。
王老頭忽然激動地漲紅了臉,呼地從石墩上站起:“就是你殺了韓遂?!”
他原本縮成一團蹲坐在角落,此刻全身站起,我才看清楚,這位老人雖然已經有些駝背,但身形依然稱得上魁梧,幾乎與我齊頭了。
“那已經是前年的事情了。”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是……前年了啊?”老頭一怔,又跌坐下來,用力扯了扯花白的頭發,“該死的韓遂,六年前亂軍踩死了我的老婆子,竟然這麼輕易就死了!”
“韓遂身敗名裂惡貫滿盈,已被烈馬踐踏而死,罪有應得。大爺晚年喪偶,還應節哀……”我自己都覺得後半句如此底氣不足。
“節哀節哀……”老王頭喃喃著念叨,“連老伴都死了,老子我還節個屁哀!”
這的確是不幸,我沒有這個經歷,所以想再安慰他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能問:“大爺家可還有子孫養老?”
“哦,”李肅看樣子早已清楚此人底細,“王師傅有兩個兒子,還有個閨女,都早已成家,不過似乎沒有人願意繼承衣缽,王師傅一身手藝……”
也是的,這個破店鋪,給我的話我還得花大力氣收拾清掃,還容易引起火災化為灰飛。
有人養老就好,我不必亂施舍善心了——為什麼我總這麼積極的考慮別人?我真是善良。
“不知你要什麼刀劍?”老頭不知如何,忽然又有了精神,拍著胸脯嚷嚷著,“說吧!我這裡刀槍劍戟,戈矛弓箭,樣樣都有,款式雖然不多,但都是利器!”
“長槍,”我用手一比劃,又補充道,“槍杆最好也是鐵的。”
“啥?鐵槍?”老王頭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體格,眼中頗有懷疑,“那得六七十斤沉呢!就你這身板兒?”
“大膽!”李肅和身後幾個隨從十分不滿老頭的態度,出聲大喝。
我揚手制止了他們:“我並不認為這是問題,問題是你能不能打造?”
“公子放心,只要有上好鐵石,我定然能打出神兵利器來!”老王頭自信滿滿。
我揚眉問道:“上好鐵石?是說什麼天外飛石麼?”
“咦?公子也知道這種鍛冶秘法啊?難得難得!”老王頭欣喜交加,滿臉都是佩服。
“秘法?”我再一次感到自己受騙了,“你能找到這種石頭?”
“去山裡找過幾次,”老頭得意地宣稱,“不過都只有些碎渣,連個刀把兒都打不成。”
“去哪裡的山裡?”我已經不抱希望了。
“這附近啊……四周大山多了去了。”老頭一臉迷糊,不知所謂。
“那好,等你找到了一定要通知我。”我准備起身告辭,這真是一趟無意義的訪問。
老頭總算客氣,從火爐後站起,一直送我出門。
浪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天色都不早了,正好趕上晚飯的點。
老頭這時才想起來自報家門了:“哦,老頭我叫王剪,公子到時候可別忘了老頭的名號!”
“王剪?”我喃喃了一聲,“又是一名虎將?!”
王剪眨巴眨巴眼睛,臉上的灰土撲簌簌地往下掉:“剪刀的‘剪’!祖傳的手藝!”
他很自豪地宣布。
我面無表情。
在他燦爛的笑容後,一團微紅的火焰劃破穹廬,向著北偏東滑落。
“天外……飛石?!”
王剪忽然一拍大腿,跳了起來:“公子你等幾天,我出一趟門,這飛石真怪啊,幾十年都不見,今兒公子你一來,就飛來了……”他忙不迭衝入屋內,只聽得“頂頂咣咣”響個不停。
我與李肅連同身後一群沒有存在感的隨從全部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