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大病之後不能補

   在等候豬蹄的時間裡,幾位得聞訊息的妻妾帶著兒女紛紛趕到了臥房之中。

   蔡琰和雙兒直接哭成了淚人,貂蟬、賈羽和呂玲綺也是眼圈通紅。

   小玥兒抱著我的胳膊嚎啕大哭,刺兒的鼻涕更是沾滿了我的整件上衣。

   我的目光逐一從妻妾與兒女的身上移動著,無一例外都比八個半月之前憔悴了許多。

   鼻腔裡忽然有些發癢,喉嚨間仿佛被什麼東西堵塞。

   反正我說不出太多的話,也只好安靜地看著她們。

   “你明知道……明知道會有凶險,為什麼還要去做……”蔡琰依然泣不成聲。

   我這才想起來,在我蘇醒後的這段時間裡,我甚至沒有考慮過……我之前曾拼盡內力去醫治的那名病患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或者還是已經歸天?

   “戲……君他……”我仍然只能發出三個字,便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呂玲綺低聲答道:“大哥放心……戲先生在療養三個月之後已經恢復如常了。”

   “那就好。”我吞了口唾沫,不自覺地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一雙兒女的臉。

   “爹爹,你嚇死玥兒啦……”小玥兒一邊抹著滿臉的淚水,一邊緊緊趴在了我的胸口。

   “爹爹,刺兒好怕嗚嗚嗚!”兩歲出頭的刺兒明顯長大了許多,在我昏迷之前,他可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刺兒乖……”我拍了拍他們的腦袋,示意幾名妻妾將我扶起。

   “你……”蔡琰有些遲疑,“你大病未愈,還是多休養為好……”

   “坐一會。”我掙扎著想要憑自己的力量坐起,但由於久臥多月,渾身肌肉早已沒有絲毫力氣,終於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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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琰慌忙指揮著雙兒從床位爬了過去,與呂玲綺一左一右聯手將我扶起。

   我背靠著兩條枕頭,微微喘了口氣,卻將滿屋家眷的擔心盡收眼底。

   “死不了。”我笑了笑,輕輕將玥兒、刺兒撥到了兩腿之上,又朝仍然躲在一旁的去病招了招手。

   小家伙看著我蒲扇一般的手掌,嚇得直往雙兒懷裡鑽,不管親親姨娘怎麼哄騙,他就是不肯和我稍加親近。

   我只能搖了搖頭:說起來……玥兒和刺兒都是與我十分親近,這第三個孩子怎麼這麼怕自己的老爹?

   難道……這個長得和我沒一分相似之處的兒子……

   哦不……

   臥室的房門“篤篤”而想。

   “大哥(姐夫)醒了麼?”

   門口問話的大約是馬岱與賈穆。

   “嗯。”另一個沙啞但沉悶的聲音簡單地回答了他,而後叩門向我稟告,“王上,馬岱、馬休和賈穆求見。”

   我朝小娥點了點頭,小娥輕手輕腳地打開了半邊的房門。

   “大哥!”馬岱如一陣旋風一般直撲到了我的床前,“你好些了嗎?”

   我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可惜……我沒死。”

   見到馬岱之後,我忽然突破了三個字的限制。

   “大哥……”他忽然熱淚盈眶,“小弟可從不敢咒你死啊……”

   我笑著搖了搖頭:當年……哦,就是前年,洢水河畔,是誰埋伏在大帳外向我惡狠狠地揮刀?又是誰指揮著百余名弓弩手向我發動了那三輪齊射?

   我又看向賈穆,不過八個月不見,這小子竟然長了一下巴濃密的胡子,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長大了五六歲……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嘿嘿笑著摸了摸下巴:“姐夫,我是不是看起來威猛雄壯了許多?”

   我晃了晃依然光禿禿的下巴,無聲地笑了笑。

   門口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典將軍,王上可醒了?”

   典韋毫無情緒地回答了他:“回賈部長的話,方才剛剛蘇醒,幾位夫人正在房中。”

   賈詡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我朝賈穆抬了抬下巴:“請先生進來。”

   賈穆慌忙躥了出去,引領著自己的老爹趨到了我的床前。

   “老臣賈詡拜見王上。”賈詡剛繞過屏風,就在幾丈之外一揖到地。

   “何須大禮……”我一手按在胸口,一手勉強朝他抬了抬。

   蔡琰稍稍穩定了情緒,斂衽向賈詡一福,又低聲解釋道:“王上大病初愈,身子仍然十分虛弱,說話還很吃力。”

   賈詡朝她拱了拱手:“是,老朽知道了。”

   “屬下梁聰、張賁拜見王上!”梁聰和張賁也緊接著出現在門口。

   賈羽忙拉著雙兒下了大床:“張先生快來替王上把一把脈像。”

   “諾。”張賁微微弓著身子在床邊坐下,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臥房內頓時人人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就連三個孩子也各個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賁。

   張賁蹙著眉頭聽了許久,才展眉起身,向我低頭一禮:“王上只是久臥病榻、身體虛弱罷了,只要每日按時進膳,相信不出一月,當可以恢復大半。”

   蔡琰等皆是松了口氣。

   我沉默了半天,才緩緩問道:“……內勁呢?”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忙又垂頭道:“王上練功多年,一旦全部耗盡,想要恢復如常……”他小心翼翼地措辭,“恐怕稍有困難……”

   “還有……可能嗎?”我澀聲追問道。

   他連忙點頭:“只要王上悉心調養,待身體康復之後,假以時日,定能逐漸恢復昔日神功……”

   我微微閉上了眼:“這些天……辛苦你了。”我昏迷的這八個多月,張賁必然不會輕松。

   張賁“噗”地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個頭:“是屬下輕率進言,致使王上昏迷八個多月,賁之罪過實在百死莫贖,豈敢再稱辛苦……”

   我輕輕揮了揮手:“你早已說明風險,何罪之有……”這是我蘇醒後說的最長的一句話,話未說完,小腹已是一陣劇痛。

   “謝王上寬恕……”他又重重地向地上一叩,才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今天是何年?”我終於又問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賈詡微微掬手:“今天是中華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我忽地一笑,轉頭向貂蟬看去:“好像是你的生日?”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抱歉……又沒給你禮物……”我伸出手來,將她細滑的素手握入掌中。

   “公子能從昏迷中醒來,便是給蟬兒最好的禮物了……”她細聲應著。

   “還是蟬兒會哄我……”我笑了笑,卻又牽動了胸口的傷勢,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屋門又一次被人推開,廳室裡頓時彌漫了一股濃郁的肉香。

   小昭帶著僕從們捧著滿滿一盆煮得滾爛的豬蹄走了進來。

   賈詡看了看賈穆:“王上要進膳休養了,我們就先告退吧。”

   “岳父,”我叫住了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這九個月以來……形勢是好是壞?”

   賈詡揚了揚兩道細長的鷹眉,嘴角微微彎出了一個弧度:“王上放心,一切盡在朝廷掌控之中。”

   他回答得如此底氣十足、擲地有聲,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安心之後的我頓時覺得食欲大漲,雙手並用著將一鍋豬蹄啃得干干淨淨。

   而後……驟然吃了如此眾多的油膩食品,我又將一鍋豬蹄吐得干干淨淨……

   然後……我再一次大病了一場,虛弱的身體來不及進補,便又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

   時間已經到了中華四年的正月下旬。

   公元198年。

   我二十二周歲,虛歲二十三。

   大劫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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