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淮北特產酒與肉

   六月中旬以後,閑來無事的我開始帶著隨從微服出訪。

   除了典韋、賈穆、梁聰及五百名輕騎侍衛之外,只有負責起居司的法正和白發陪同。

   本來我還想帶上弓馬嫻熟的呂玲綺,但她不幸和蔡琰、貂蟬一起中炮,為了保險起見,我便讓她們留在洛陽安心休養,只帶了小昭與雙兒。

   此時已是盛夏,我卻自找沒趣地往東南方向行進,因而越走越是炎熱,尤其是內功恢復了大半但仍未突破八重境界的我,每次一運氣便如氣血上湧,渾身燥熱難以自持。

   所以我才帶了兩個妹子啊……

   反正六七月間,各地都平安無事,朝廷也有難得的幾天清閑,過了七月,南方便要率先進入秋收,各級官府不僅要做好保障,也要開始一年的稅賦征收工作,等到收完稅賦,緊接著便是年終的大考評,直到十二月上旬,才能再次略得清閑。

   於是我正好趁機巡視一下從未去過的徐州地區。

   這一路自出洛陽,沿途經過潁川、陳留、梁、沛郡。

   在沛郡,我特意去相縣縣城看望了一下我的前一任親衛旅旅長龐淯。

   提前得到消息的龐淯帶著各級文武領著半座城池的百姓足足迎了十裡地。

   “臣龐淯……拜見主公!”他快步從人群中走出,頎長的身子一揖到地。

   “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我一見面就毫不客氣地批評他。

   他倒沒有“微臣惶恐”,只低頭解釋道:“臣是久未拜見主公,不知不覺便走了十裡。百姓們來此更全部出於自發,臣一共只帶了兩百輕騎護衛主公,可驅使不動這萬名男女老幼。”

   “倒是會說話了。”我笑著在他肩上輕輕一拍,再將他扶了起來,“我久病初愈,這一路走了近千裡,身子不由有些疲乏,便在你這裡小住兩三日,你這裡的財政總還負擔得起吧?”

   “王上言重,”他忙又一低頭,“王上能在沛郡屈就,是龐淯及全軍吏民之福才是。”

   我微微擺手:“廢話太多,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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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撓了撓腦袋,苦笑道:“主公已經是一國之主,淯雖然曾是左右親衛,但當真再見面,還是不免緊張啊。”

   “緊張什麼?”我啐了一口,“好了,不要廢話,你鐵衛哥的肚皮都要開始唱歌了。”我指了指典韋的小腹。

   典韋咧嘴笑了笑沒有應聲,只是舔了舔嘴唇。

   龐淯連忙躬身一退:“城中酒菜已經備好,請主公與諸位兄弟快快入城。”

   -

   片刻之後,我隨著龐淯來到了沛郡的太守府,撲鼻而來的是濃郁四溢的酒肉香氣。

   “主公,”龐淯示意侍女端了一盤子水果拼盤放在我的案前,“這些水果,在洛陽恐怕不大能吃得到。”

   “葡萄和……石榴?”我笑了笑,“在洛陽是不太多,但我們在涼州時可已經吃得快吐了喲。”

   他也笑了笑:“主公說得是,梁、沛之地的葡萄和石榴,雖然也是自西域經涼州傳入中原,但味道與涼州各地所栽植的品種,似乎還是稍有不同,主公不妨嘗一嘗。”

   我從盤中捻起兩顆葡萄,輕輕拋入了口中,咬破葡萄皮後,一陣清甜的汁液泵流而出,果肉在舌面上翻滾,頓覺口齒之間滿是冰爽滑膩之感。

   “挺甜。”我朝他點了點頭。

   “鐵衛兄也嘗一嘗?”龐淯忙向他的接班人推薦。

   典韋一邊搖頭,一邊忙著講飯菜往嘴裡加速運送,龐淯只得呵呵一笑,又招呼白發和梁聰進餐。

   梁聰指了指盤中的一道菜,邊吃邊問:“這道菜……”

   龐淯看了一眼,笑道:“這道是當地有名的菜品,俗稱叫做淮北響肚,用的主要材料就是豬肚,現在是盛夏,因而又加了少量的宿半夏作為佐料,哦,宿半夏是淮北一帶特有的藥材,有清涼去火之效。”

   我笑著夾了一筷子響肚送入口中,嚼起來“咯吱咯吱”聲聲作響,口感卻無油膩,只覺清涼爽口,不禁點頭道:“你在地方上干了兩年,在吃食上倒是講究了許多。”

   “不敢,”他微微低頭,答道,“這些也都只是民間特產,屬下和以前一樣,從不挑食的。”

   “又沒怪你,”我笑著朝廳中沛郡的官員們舉起了酒樽,“諸位今日辛苦了,我敬你們一爵。”

   “謝王上!”龐淯率先應了一聲,捧起酒樽一飲而盡。

   他身後眾人轟然附和,紛紛舉杯而飲。

   我放下酒樽後,卻又忍不住讓身邊的侍女添滿了一爵,笑道:“這酒入口不錯,酒香醇厚,回味悠長,也是沛郡當地所釀?”

   “正是,”龐淯點頭道,“相縣城外有一座山,俗名叫做相山,相傳春秋時宋國釀酒名家搬到沛郡,便開始在相山下釀酒,當年宋襄公會盟天下諸侯時,據說用的就是此酒。”

   我搖了搖頭:“宋襄公?你是拿我還是拿你自己和宋襄公相提並論?”

   他啞然失笑:“屬下失言,只是根據傳言而說,可絕不敢有其他的意思。”

   “好了,”我當然不會在意,提起筷子向四下裡示意,“諸位等了本王許久,都請用餐罷。”

   “諾。”眾人紛紛提起筷子。

   白發笑著看了眼自己身邊一直在狼吞虎咽從未停歇的典韋一眼,搖頭喝了一杯酒。

   宴席到了末尾,我看眾人陸續都停了筷子,這才開口問道:“我看地圖,沛郡南面緊鄰揚州的九江郡,我記得……九江太守似乎是當世才子邊讓?”

   “呃……”龐淯遲疑了片刻,拱手答道,“回稟主公,邊讓早在三年前,舊漢朝廷遷都徐州時便辭官歸鄉了,此時的九江太守……是前任廬江太守陸康。”

   “前廬江太守陸康?”我微微一怔,略有異色,“從廬江到九江,似乎也不算升遷吧?”至少從疆域和人口來看,廬江比起九江,還是略勝一籌,“陸康在去年可是取得了舊漢朝唯一的一場勝仗啊。”

   “因為對於現在舊漢來說,廬江已經是西部重鎮,劉協恐怕不放心交給陸康。”

   “那交給了誰?”

   “太尉劉虞。”

   我沉默了一下,搖頭道:“那東面呢?”

   “丹陽是司空嵩鎮守,吳郡是大司馬張溫親自把守,至於劉協所在的會稽郡,則由衛尉淳於嘉一並負責。”龐淯將揚州最重要的三個郡的情況簡要地介紹了給我。

   我微一思索,頷首道:“劉協已經避無可避,以後的戰爭的慘烈程度必將超乎以往。”

   “主公所慮極是。”龐淯附和道。

   “你沛郡之下兵力如何?”

   “去年裁兵之後,現共有騎兵五百,步弓四千。”

   “四千五百人……對於一郡來說,並不算少,”我輕輕敲了敲案幾,“雖然朝廷最近決定以休養生息為主,三年內不對揚州采取行動,但你們作為邊郡,務必還是要掌握敵軍的動向,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松了警惕之心。”

   龐淯肅然應道:“謹遵主公吩咐!”

   說完了正事,我又和這位曾經的心腹聊起了家常:“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成家了吧?”

   他張了張嘴,身後一名年輕些的屬下已經快嘴說了出來:“再過幾天,龐太守連兒子都要生下來啦。”

   我微微一驚,笑道:“我外放你做官不過三年,什麼時候成的婚?”

   龐淯瞪了屬下一言,低頭答道:“是去年三月之時。”

   “也不知道給老子報一聲喜。”我有些不快。

   “主公國務繁忙,日理萬機,屬下這點私事,豈敢隨意上報。”他解釋道。

   “你可是我身邊的人,”我不滿地哼了一聲,“雖然讓你治理州郡,但那是為了讓你歷練一番,日後表現得好,我肯定要讓你回到中樞,你有事不讓我知曉,那是自立於我的心腹之外啊。”

   這話當然不應該當著外人亂講,但我就這麼說了,一來是怕他真的不懂,二來也是為了幫他在屬下同僚心中樹立一個更加直接的印像。

   “是,是屬下錯了。”他連連抱拳。

   “作為對你的懲罰,”我笑了笑,“我要你用自己的薪俸去給我買上兩壇子好酒,明天中午我再與你喝上幾杯,不許用公款。”

   他咧了咧嘴,高聲應道:“罪臣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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