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長江南岸渡河前

   由於攜帶了兩百余名手無寸鐵的“叛匪”,這一次行進的速度無疑要慢了許多;又因為要保護他們,我便再不能將騎兵化整為零掩藏行徑。

   無論在什麼地方,一千多名步騎都不會隱藏太久。

   但這一次在吳郡,我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擊的力量。

   我只能樂觀地解釋為關張二人的義氣,或者吳郡沒有足夠的快馬。

   -

   “小棠,”我終於有時間稍稍放松一下神經,與剛剛被救出來的妹子聊上幾句,“你沒有受傷吧?”

   海棠輕輕搖頭。

   “告訴我怎麼回事?”在確認她真的沒事後,我向她詢問。

   她玩弄著手中的韁繩,低聲道:“我只是想殺劉協罷了。”

   “為什麼?”

   “他下令殺了我一家滿門,僅有我一人得以逃脫。”她回答得並不平靜。

   “為……什麼?”

   “三年前,初平六年,”她說出了一個我很久不曾聽說的年號,“你打敗呂布之後率軍渡過了大河,朝廷公卿畏懼兵鋒,便決議南遷。家父為漢朝諫議大夫,曾出言力勸,滿朝文武無人理會。劉協為表決心,竟因此事而誅殺了我一家老小……”

   她說得足夠簡單,但真相恐怕絕不會這麼簡單。

   平心而論,我記憶中的劉協堪稱明君,張溫、皇甫嵩、荀爽、楊彪、士孫瑞、馬日磾等朝中重臣也不是平庸之人,怎麼會因為幾句建言便族滅一位大臣?

   這背後自然會有其他因素,只是海棠一介女子,未必清楚自己家族在政治鬥爭中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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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兩百余人呢?”我看了看那些走走停停的“叛賊”們。

   海棠張了張嘴:“他們……只是震澤裡的漁民而已。朝廷真正的目標,只有我們三個人而已……”

   “三個人?”

   “就是他們,韓靖和沈嫣。”她輕輕指了指騎在坐騎上的那名年輕女子和牽著馬頭走在前面的韓靖。

   我有些不可思議:“你們區區三人……為何會被張飛大軍圍剿?”

   她苦澀地一笑:“那日在山陰城被朝廷官兵識破了身份,我知道再不可能殺了劉協,便放棄了行動,一路向北逃竄。路徑震澤時,本想稍稍留駐兩日,不料卻再次被官兵查得行蹤。”她微微咬了咬嘴唇,“震澤所住漁民,原本就不是一般的百姓,許多都曾闖過江湖,見我們人數不多,難免就生了些歹意。”

   我點了點頭,笑著打趣:“何況你還生得這般花容月貌,搶回去做個壓寨夫人也是不錯。”

   她微微有些羞惱地白了我一眼,接著說道:“但他們沒來得及動手,便被吳郡官兵團團圍住。一圍之下,那些漁民立刻便拔出了刀劍,叫嚷著‘今天既然敗露,不如拼個魚死網破’,於是……他們就打了起來。”

   這下我可有些笑不出來:信息量……好像略大啊。

   這會兒陸仁湊了上來:“主公,從這幫人口中打探到……好像確實是一伙江洋大盜,不僅在徐揚二州販賣私鹽,而且還在敵我兩國裡轉運牛馬、鐵器……甚至……”他看了看我,低聲道,“還接了我朝軍隊的武器販賣……只是窮凶極惡的首腦已經被張飛殺了精光,剩下的都只是小嘍啰而已……”

   我微微一愣,揮手道:“把這些混賬東西全部放回吳郡去禍害劉備吧,不要浪費時間!”

   陸仁忙縮回了腦袋,大聲呵斥著部下們快速行動。

   於是,在卸下包袱後,近千名輕騎的行進速度再次變得輕快起來。

   -

   自離開蘇州渡兩天之後,我們潛行了三百裡地,來到了吳郡與廣陵的邊境,緊鄰長江的丹徒縣。

   在與接應人員取得聯系後,他立刻搖著快艇向江北傳遞信息、調集船隊去了。

   作為中國第一大河、世界第三大河,長江的寬度絕非母親河可以比擬,其徑流量更是黃河的二十倍以上,所以即使搖著快艇,也得超過一炷香的功夫。

   在這段時間裡,我便與海棠便並肩坐在了松軟的江灘之外,悠閑地欣賞著長江兩岸的自然風光。

   “上次你不辭而別之後,我便茶飯不思、坐臥不寧,連朝政都無心處理,更因此吐血三升、大病一場,幾乎英年早逝,”我胡亂扯了幾句,“這一次……你總不會再溜了吧?”

   她“嗤”地笑了起來:“真的?”

   我很認真地點頭:“我身為一國之主,去年一年時間都在病榻之上與病魔頑強鬥爭……這件事連劉協和他滿朝的文武大臣都一清二楚,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她柳葉般纖細的眉毛輕輕動了動,轉眼又低垂了下來:“……你是坐擁三宮六院的帝王……怎麼會這麼在意我這麼一個歌姬……”

   “呸,什麼三宮六院?!”我絲毫不顧形像地吐了口吐沫,“誰在造我的謠?!老子一共就……”我飛快地數了數手指頭,“七位妻妾好伐?”

   她聳了聳肩:“難道你身體不行?”

   我一心想要塑造的痴情又高大的形像頓時轟然崩塌:“有你這麼聊天的嘛?這還有一點情調嗎?”

   海棠“咯咯”笑了起來。

   我看著花枝亂顫的絕世佳人,嗅著不知從何飄來的清淡香氣,不知覺竟有些迷醉。

   然後,好像在夢中一顫。

   我翻了個白眼:“別笑,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要不要嫁給我?”

   “不要。”她干脆利落地向我發了一張卡片,“我可不想整天呆在那暗無天日的深宮裡。”

   “我又不會鎖住你,你想出門沒人擋你,你看,我這麼偉大的一國之君,都能深入敵後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何況對於國家並不太重要的你呢?”我舉了一個很不恰當的例子。

   “什麼叫不太重要?”她毫不客氣地捶了我一拳。

   我身子一晃,覺得地面似乎也產生了一絲微不可聞的顫動。

   但我立刻感覺到這絕非錯覺。

   因為典韋已經從我身後跑了過來,背後的兩柄鐵戟“哐當”作響。

   在這方面更加敏感的拓拔野也在不遠處高聲發出了預警信號:“是馬蹄聲!不少於兩千匹戰馬!”

   兩千匹馬……

   若只是兩千普通騎兵,那並不足以對我形成威脅,我不禁心中稍安,卻也拉著海棠登上了各自的坐騎,與不到千名的手下列出了迎擊的陣型。

   馬蹄從西面而來,煙塵遮天揚起。

   要知道,江南地區人口雖然不少,但各郡兵馬往往以步弓為絕對主力,騎兵的比例不會超過十分之一。

   兩千名人馬整齊的輕騎緩緩在不遠處勒住了戰馬。

   我一時看不出帶頭的將領是誰,卻已經清楚地看到了其中的兩面大旗。

   “大漢前將軍。”

   “皇甫。”

   口腔中忽然分泌出許多唾液,我用力將它們吞下。

   鹹鹹的,卻還有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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