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馬騰造成的孤兒

   回到廣陵城後,眼見到我平安無事的小昭與雙兒總算能夠放下心來。

   我一手一個將她們摟進懷裡,先後來了一場熱烈的濕吻。

   懵懂不知世務的馬列也有樣學樣,拉扯著我的手掌一通亂啃,以表達自己內心對我的重視。

   等他啃完之後,我隨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算是父親對兒子的特別關懷。

   “小棠,”我把海棠拉了過來,向她介紹兩位前輩,“這是小昭和雙兒,你來和她們認識一下。”

   這算是比較正式的引薦行為,饒是不拘常禮的海棠,也規規矩矩地斂衽道:“海棠見過兩位姐姐。”即使比起十九周歲的雙兒,海棠還是小了兩歲,因而確是妹妹。

   “小棠妹妹姿容無雙,又有歌舞絕技,看剛才縱馬而來的英姿,似乎在武藝上亦是不讓須眉,實在很了不起呢。”小昭拉住了她的雙手,連口稱贊不絕。

   雙兒亦是笑道:“公子為了救妹妹,幾乎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啦,可見對你有多麼喜愛。”

   “若非小妹魯莽行事,他……”海棠看了看我,“他也不必冒險深入敵境去救我……”

   我笑了笑:“若非你魯莽,我又哪裡有機會能去江南欣賞長江的風光?”

   她抿了抿嘴,臉上微有羞赧之意,卻極其鄭重地向我說道:“不管你怎麼說……我得謝謝你。”

   我看著他,卻岔開了話題:“你家門既是遭逢變故,可還有旁系的親戚長輩?”

   “有些遠方親眷……”海棠沒懂我的意思,輕輕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著,格外惹人憐惜。

   “等我們回到洛陽,你至少要通知家中的幾位長輩,來為我們做個見證吧?”我笑著說道。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卻陷入了沉默。

   我抬了抬眉毛,等待著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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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終於搖了搖頭,臉上卻多了一絲微怒之意:“家父罹難之時,他們既無所謂,我嫁不嫁人又和他們有什麼關系?”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不叫就不叫吧,隨你的意思。小昭,你們帶她去後堂休息,我還有一些事情要稍微處理。”

   小昭乖巧地點了點頭,看了隨我一同進廳的眾人一眼後,領著海棠進了後堂。

   “蒼斐,”我向早已臉色大變的韓靖示意就坐,“你可看出了我的身份?”

   他沒敢坐下,只弓著身子顫聲道:“王上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你既不知道,那又何罪之有?”我隨意揮了道真氣,推著他在客席上就坐,又向他身後的女子點頭,“這位姑娘,相比就是你曾經提過的沈嫣了?”

   “小女子沈嫣,拜見王上。”沈嫣慌忙向我一禮,看得出來,她對禮法的熟悉程度遠比韓靖要深得多。

   “聽蒼斐說,你是漢陽都尉的女兒,為何會隨他游歷中原?”我饒有興趣地問道,“畢竟是個女兒家,難道不怕危險?”

   沈嫣立刻就紅了眼眶:“先父……在多年前就已故去,小女子無所依靠,只有求助兩位同鄉。”

   “抱歉,”我略有尷尬地嘆了一聲,“本王不該問及此事。”

   我搖了搖頭,卻不經意間看到了韓靖眼瞳之中一閃而過的怒意。

   “蒼斐,”我笑了笑,“本王之前說過,待救了她們之後,便舉薦你入朝為官。本王絕非言而無信之人,只是不知……這兩日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低頭道:“多謝王上錯愛,只是草民……不敢承受。”

   我並不意外,畢竟那天他的態度就已經相當堅決,只繼續問道:“這是為何?”

   韓靖低著頭顱,卻始終沒有吭聲。

   “你又不會說謊,便實話實說罷,”我出聲道,“即使你要對我破口大罵,責罵我是不忠不孝之狗賊,我也不會追究。”

   韓靖自坐席上長身站起,先對我深深一揖,而後道:“草民先拜謝王上禮遇之恩。王上對草民有救命之恩,原本就不應相瞞。草民韓靖,出身於金城允吾,從父單名……一個‘約’字。”

   “金城……韓約?”我忽然打了個哆嗦,一臉微笑頓時僵硬,“你是說……韓遂?”韓遂就叫韓約,他雖然早已經被殺多年,但這個名字卻始終刻印在我記憶的深處。

   “是。”韓靖的臉色平靜了許多,他又指了指沈嫣,“他的父親沈侯,本是漢陽都尉,死於令尊的攻擊之中。”

   沈侯……我這一輩子殺人無數,但在涼州所殺的幾員主將,確實沒有這個人物啊……

   “那是哪一年?”我不得不問上一句。

   “中平四年。”

   我在心中迅速地計算了一下,中平四年……就是187年,我十一歲,還在服喪期間。

   韓靖緩緩道:“那一年,涼州刺史耿鄙發兵討伐叔父,令尊與叔父相約共同抗敵,漢陽太守傅燮與都尉沈侯則響應了耿鄙的號令,但不敵金城、武威的軍隊,傅燮與沈侯同時戰死……”

   我想起來,確實有這件事情,當時老馬迫於韓遂的強大武力,承認了韓遂在西涼的霸主地位,甚至背著我拋棄了殺妻之恨,與其結盟並共同縱兵劫掠,與涼州刺史耿鄙和漢陽太守傅燮的那場大混戰就是韓馬聯軍的代表作。

   不過跟我沒有一個銅板的關系……

   “你等一下,”我這時才注意到,“你既然是韓遂的侄子,那為什麼又和她在一起?”

   韓靖看了看身後的沈嫣,搖頭道:“這是我和她的事情。後來叔父被殺,我們家雖然與他來往不多,但也被官府追查,一家老小只剩我一人逃得性命……”

   我不禁默然:沈侯之死,好歹可以說是沙場無情刀槍無眼,但誅殺韓家滿門確實沒有任何說得過去的理由和借口。

   “我想說……這與我本來沒什麼關系,”我微微嘆了口氣,“但我畢竟姓馬,馬騰也已經歸天,你們二人要找我報仇……我也只能認了。”

   “不不不,”他連連擺手,“這是上一代的事情,與王上何干?何況王上此次救了我二人的性命,小人絕不會再提復仇雲雲。”

   “難得韓兄弟看得開、放得下。”我越來越欣賞這個年輕人,“再考慮一下為我效力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搖頭:“王上恕罪。”

   我看了看他。

   他說:“……畢竟是滿門的慘事……小人還是放不下……”

   我長長嘆了口氣,揮手讓他們退下。

   若是換了我,我也絕不會在滅族仇人的後代家裡奉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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