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提親
千塵聽後,也是放下手中的草藥,“這個唐武可真是疼他妹妹!”
綠意臉色凝重,說道:“這個唐武分明就是借著娶親的名義把小姐你帶到唐府後在折磨你啊,過去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的,聽說前朝的宋御史大夫當初何等的厲害,是先皇跟前的第一等寵臣,可他的獨女被陛下賜給了與宋家世代為仇的孫將軍府,原本是想要他們兩家通過紫晉之好能夠冰釋前嫌,誰知到那孫建可是半點都不買賬,那位如花似玉的宋小姐當初可是京都第一才女,有才有貌德行出眾,不也是……成婚不到四天就沒了嗎?那可是天子寵臣的獨生女兒,宋御史鬧到金鑾殿,孫建卻說他女兒自己病死的,好端端的,哪兒來的病?連先皇都氣得當場將那孫健拉出去廷杖呢,可那又怎麼樣,宋小姐可是活不過來了!一旦人嫁過去,生死就捏在他們的手心裡。你想想看,關上門隨便他們怎麼弄死人,開了門只說是病死的,到時候縣主一個人在那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是何等的絕境!”
“不過是個副將軍的兒子,算起來老爺的官位還比他大半級呢,小姐一會去找老爺回絕了不就好了嗎?”赫流鳶聽了綠意說了那麼多,只覺得沒必要,小姐要是不願意,紫漢也沒辦法。
“對啊,小姐,到時候您直接說您不同意!”茗香也點著頭。
剛說完話,紫漢就派人來找紫千塵了。
“來的倒是真快!”千塵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便跟著侍女去見了紫漢。
紫漢的書房裡,清一水的黃花梨木擺設,雕花描金,奢華尊貴,嘆為觀止。大概去送了唐武,所以現在人還沒回來。
紫漢再回到書房時候原以為紫千塵不說誠惶誠恐也該是滿面小心,她倒好,坐在那兒喝茶,臉上半點兒心思都沒露。
紫漢面上滿是心事,沉吟了半日,才道:“唐家向我提親了,要為唐武娶你做正妻,兩家結紫晉之好。”
千塵不禁一怔,就抬眼看向了紫漢。她以為,紫漢多少會繞個圈子,沒想到他竟然這樣直白。
紫漢一臉的陰霾——顯而易見,心情不是很好。王氏和紫紫萱瘋了,紫紫菱死了,紫紫燕不知所蹤,現在他身邊的女兒只剩下了一個紫千塵了,現在唐家突然提出這門婚事,從心底說,他是不太樂意的。而且,唐正在朝中的官位還不如自己。
“那父親的意思呢?”紫千塵暗自不動,反而先試探了紫漢的態度。
“唐武跟我說,若是兩家結為紫晉之好,那與袁將軍會給你大哥紫宇軒在軍中安排個職位,你知道……”
紫千塵冷冷望著他,第一次打斷了紫漢的話:“父親這意思,同意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厭惡過這個男人。
他對自己不聞不問,她也從未責怪過他。
這麼多年來,他身邊自然有嬌妻美妾、兒女成群,換做是誰也不會去想念一個痴呆瘋傻的女兒,這是人之常情,紫千塵對他沒什麼感情,自然也就不會難過,不過當他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但從後來自己收拾王氏母女,玉姨娘和紫紫燕的時候,紫漢也並沒有阻攔,這在紫千塵看來,已經是和睦相處了。也算是有點父親情分的。
但今天,她卻突然意識到,紫漢這個人,完完全全是貪心的牆頭草,他也會愧疚、也會不安,也會有憐惜之情,可是為了他的位置,為了他的權位,什麼女兒,什麼妻子,全都是他的踏腳石。
“丫頭,你是我的親生女兒,父親當然希望你能夠找一門好親事,答應這門婚事我自己不心痛嗎?可你要是以為,什麼事能憑著性子來,那我就是全看錯你了。我知道唐家人要你過去,定然沒安什麼好心思,可是父親相信憑你的本事,一定能拿捏住你的夫君,讓他不能胡作非為,而且唐武剛才還說了一件事,就是唐正已經進宮找了皇後娘娘做主了誰也不能駁了!他又壓低了聲量,“父親也會給你做主,不會讓人欺負你的,只要我一天在這丞相的位子上,他們一天都不敢動你!”
皇後娘娘,皇上哼,她倒是忘記了,皇後娘娘的妹妹,是嫁給了唐正,也是因為如此,唐家的三子才年紀輕輕就在軍中高官厚祿,唐正雖然是個副將軍,那是因為現在朝中將軍之位沒有空缺!
紫千塵卻不驕不躁,只是悠然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父親,這世上,總沒有白吃的飯。”
紫漢神色一怔。
“父親的決定,我當然可以理解。但我還是拒絕——”
紫漢望著她,道:“因為你害怕?”
“害怕?不,父親大概不知道,我在被嫡母刁難嫡姐迫害的時候不曾怕,在被人刺殺的時候也不曾拍過,甚至於大火燒到了眉頭,我都不曾怕過一絲一毫,一個唐家,哪怕全家都是豺狼,我也無懼無畏!只不過,唐家家上門提親的時機,挑得相當的微妙。”紫千塵的笑容,如同一層薄冰的湖面,嗖嗖往外透出涼氣,“父親難道不想想這後宮與朝堂之間的局勢嗎?”
紫漢被說中了心裡的疑惑。
“皇上已經不怎麼去皇後的寢宮了,兩人早已貌合神離,以前皇上的黃坐不穩,需要皇後的娘家袁將軍的大力支持,可是皇後卻趁機把朝中大半的兵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裡,袁術,唐正,這些人都是皇後這一派的,現在國家安定,根本沒有仗要打,而皇後一系的人卻還緊緊霸占著兵權,你說你是皇上的話,心裡會舒服嗎?自古帝王最忌諱的就是外戚專權,而且皇上最近開始專寵孫嬪,孫嬪乃是孫將軍的女兒,雖然進宮才短短三月,已經晉升到嬪位,皇上最近也接著各種緣故連連提拔孫家的人,這說明皇上已經開始了對皇後一系的制裁,收拾皇後一系是早晚的事,若是將來皇後倒了,那不管是袁將軍還是唐正,都免不了了要受牽連,不知道的人,還當紫家膽大包天,連陛下要收拾的人都敢往上湊呢。”紫千塵喃喃接口。
紫漢頓時臉色一變。
“如今看來皇後一派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們剛剛受了挫折,急需要一個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的人,或者說,是需要一個將來能做皇帝的人。現在他們要來和父親你結親,這裡頭的涵義,可就微妙得讓人都有些害怕了!”
一切好似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為什麼唐家又是接親又是許以高官厚祿,他們想在外人甚至於在皇帝眼前顯示:紫家也被綁上了皇後和太子的這條船,到時候,皇帝想要讓其他皇子取而代之,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他面沉似水,垂首沉吟了許久,才慢慢道:“算了,反正皇上至少還沒下旨,也急不得,你先去吧,我會慢慢思量。”
原先還有點迫不及待,現在又不急了,必定是想要好好揣摩這門婚事背後的用心,果然是只老狐狸。紫千塵用冷冰冰的眼神望著自己的父親,臉上的笑容卻充滿了嘲諷,聲音異常平和道:“女兒告退。”
紫千塵從紫漢回來,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千塵一瞧桌子上有各色熱菜十余種,皆置在素瓷碟中,色香味俱全,十分勾人食欲,另有各類羹湯三四份,置在湯盒中不曾取出,當然還配有幾碟點心,不由一愣道:“怎麼今天准備這麼多菜?”各院子裡中的膳食一般由大廚房按例烹制,然後各處自行遣人去領取,不過自己有錢的都會在自己院內備有小廚房,以便心血來潮不時之需。紫千塵當然也有小廚房,請來的師傅也是一流,擅於精致細巧的食物,可是今天她明明已經吩咐過只要准備三四樣菜食就夠了,卻鋪張了一大桌子,這廚子是瘋了不成?
簾子一掀,卻是一身錦衣的俊俏公子走了進來。
茗香替他掀了簾子便退到一邊去,卻見到北景寒的側臉俊美之極,心中一跳,明明是熟悉無比的形貌,可是只要多看得幾眼,就會有一種心跳如狂的感覺,只覺這樣美好優雅的人,之前不會遇見,之後也不會再遇見。只是,她想到此人外表俊美,內心深不可測,就不由自主低下頭去。除了對紫千塵,從來沒見到世子對什麼人笑過呢。
紫千塵笑道:“你怎麼過來了?難道是打定主意來蹭飯的?”
北景寒一邊洗著手一般說道:“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在王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來找我,所以我只好來找你了!”
“油嘴滑舌。”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紫千塵忽然抬起頭,說道:“你不停的看我,是不是想和我說什麼?”
北景寒一怔,原來他不知不覺,眼光一直留在紫千塵身上不能移開。不提防她這麼一問,大是尷尬,又見她看著自己,眼中似乎有水霧一般,實在是足以令人心神大亂,他心中一熱,心中的想法便脫口而出:“我聽說——唐家派人來說親了。”
“世子的消息果然靈通的很,這宮中不知道有你北王府的多少眼線!”
北景寒確面上突然嚴肅起來。“這些眼線是我的,父親並不知道!”
千塵笑了笑夾了塊肉放在北景寒碗裡。“是是,算我說錯了話,吃吧”
北景寒笑了笑,道:“怕我知道?真想嫁過去嗎?”
千塵輕輕咳嗽了一聲,橫他一眼道:“誰說我想要嫁過去!”
自然知道你是不肯的,否則他也不會平心靜氣地坐在這裡了。北景寒只是笑:“那……可想好了法子?”
千塵有了一絲苦笑:“事出突然,我還得再想想。”
北景寒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在千塵身上轉了轉,似笑非笑道:“我有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