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是你做的嗎?

   李沁歡抬手用帕子拭了拭眼淚,哽咽著道:“沁歡承蒙嬸母恩德,得以在太傅府住下,自是對嬸母敬愛不已,玥兒妹妹生性單純,待沁歡更是親密無間,音兒妹妹,你快和嬸母認個錯,這事便過去了,沁歡沒關系的,只要音兒妹妹和嬸母的關系一如從前便好。”

   像是怕風渺音不相信似得,她又加了一句。“沁歡人微言輕,還望音兒妹妹聽得進去,千萬別再做這樣的錯事了。”

   風渺音的面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意,她認認真真的聽著李沁歡的一番“控訴”,待到她說完,風渺音還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在風渺玥身邊潛伏了多年的人物,發現了救命稻草就竭力的去抓,剛才的那一席話說的可謂是漂亮至極,一股腦的把自己的“後路”全部堵死,一丁點兒的縫隙都不留。

   風渺玥上一世到了最後,也沒忘記自己這個“好姐妹”,也得力於李沁歡自己的腦子夠用。

   但是這個時候,她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心理年齡已經在鬥爭中身經百戰的自己比起來,還差的太遠。

   賞樂兒自從聽了李沁歡的話之後,臉色就沒好轉過,等到她又這般控訴完了風渺音,更是臉色難看異常,她未發話,只是方才盯著風渺音看的審視眸光更甚。

   “你妹妹吃了不干淨的東西,被害了病,經查實,沁歡親手端來的那一碗糖粥,所有碰過的人中除了沁歡本人,便是只有你一個,我問你——”賞樂兒冰冷的嗓音如二月的尖刀,一下一下的戳著人心。

   “是你做的嗎?”

   回應她的,是一片極其漫長的寂靜。

   風渺音未言半語,她安靜的抬眸,只是唇邊綻放的溫婉笑意消減了幾分,靜靜地看向賞樂兒所在的方向。

   那眸光稍顯暗淡,卻是包含著千萬種的情緒在裡頭。

   陰郁,難以置信,繼而堅決,平靜。

   那樣的眸光,似是要穿透一整個時光的距離,直直攝入賞樂兒的心裡面。

   賞樂兒心頭“咯噔”一聲,忽然覺得有些愧疚起來。

   愧疚也只不過是片刻,她冷了臉,嗓音依舊冰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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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做的嗎?”她又重復了一遍。

   這一次,風渺音回答了她。

   風渺音唇邊掛著的笑容又放大,她只是笑著,然後嗓音輕柔,卻是帶著一種不容人質疑的堅定。

   “不是。”

   賞樂兒聽見她那般回話,不知怎麼的,心頭一空。

   像是忽然失去了什麼似的。

   她甩甩頭,眉間又再次蹙了起來,賞樂兒望向已經一臉不敢置信模樣的李沁歡,質問出聲:“你好生給我說說,當時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李沁歡本以為這一次自己的嫌疑已經徹底的可以擺脫了,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風渺音的一句“不是”,就讓賞樂兒把懷疑的重心又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李沁歡咬著牙,反駁出聲:“當時就只有音兒妹妹動了沁歡端過去的糖粥,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風渺音聞言,輕呵一聲,掩著唇頗為不屑的笑了。“堂堂太傅府的嫡女,去動你一個外來庶女親手做的東西?沁歡姐姐莫不成是腦子也被那碗糖粥給攪和了?平白說出這等話來。”

   李沁歡臉色“刷”的一下慘白,身子顫抖如篩糠,“那、不是……”

   經由風渺音這麼一提,賞樂兒這才恍然大悟,風渺音是太傅府上了宗碟的嫡女,嫡庶尊卑分明,如何能放下身價去接近一個庶女,還動了庶女做的東西?

   風渺音才剛剛回了太傅府,正是要擺出來架子的時候,根本不會去做這等平白掉自己身價的事情。

   反觀李沁歡每時每刻的跟在風渺玥後面,一些個京城名媛圈舉辦的花會她也跟去,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背後笑話風渺玥。

   賞樂兒被風渺音輕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點撥的明了。

   她心中是越想越生氣,厲聲喝道:“音兒是什麼身份,你又是個什麼身份?嫡小姐身邊跟著個庶女本身就掉價,我說過玥兒多少回她偏生不聽,眼下倒是好,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不禁誹謗嫡女,還敢用腌臜手段來害我的玥兒!”

   賞樂兒雖說平時是溫柔平和的一個人,但也是在大宅院裡面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人物,只是未曾這般疾言厲色罷了。

   不然風責暄與她成親多年,只有風渺音與風渺玥兩個女兒,其余後院裡面的那些個侍妾竟無一所出,個別例外有了身孕的,也以各種各樣的名頭沒被保下來。

   賞樂兒的厲害之處,遠不在此。

   李沁歡的那些個心思她都摸得一清二楚,正是因為知道她貼在玥兒身邊是為了求得什麼,再加上她也確實是聽話又懂事,玥兒也親近她,賞樂兒也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平日裡有什麼東西,也就想著給李沁歡送去一份便罷了。

   本就是看著可憐才帶進的太傅府,結果倒好,是個吃不飽的白眼狼,加害到了她的玥兒身上!

   “夫人!”恰逢此時,從李沁歡住的地方搜查一番的綠蒽回來了,她瞧見屋裡的狼藉樣,心中也有了底,索性直接道:“奴婢在表小姐的梳妝台底下,找到了這個東西!”

   她將那銅制的盒子從合起來的手帕中拿出,那東西一暴露在眾人的視線當中,李沁歡整個人就是一顫,眼睛瞪得老大,甚至於連哭都開始忘了。

   那東西……怎麼在這裡!

   李沁歡強硬的解釋道:“那、那是我在外頭買的!因為和玥兒妹妹的那個相像,所、所以才買了來。”

   賞樂兒更是在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冷笑頻頻,她回頭看向一邊的蘭芝,道:“你去看看,那是不是我去年給玥兒量身定做的那個。”

   “是。”蘭芝應著聲,走上前去就著那銅盒子打量起來,手指扣動銅盒子下頭某一處,只聽“哢擦”一聲響起,那銅盒子上的梅花圖案蓋子瞬間打開,蘭芝將裡頭的軟布拿出,仔仔細細的檢查上頭的痕跡。

   果不其然的,在背面右下角的位子上,用著金絲線修了一個“玥”字。

   蘭芝揚著聲音道:“夫人!這是二小姐的東西!”

   李沁歡整個人如遭雷擊,狠狠顫在原地。

   賞樂兒的臉色冰冷成霜,她猛地起身,快步走上前去,迎著李沁歡驚恐的眸光,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了過去。

   “啊——”

   李沁歡凄厲的慘叫著,右邊白皙的臉頰瞬間高高的腫脹起來,可見方才賞樂兒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氣。

   “當初念你可憐才把你帶進的太傅府,現下倒是好,平白叫你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連玥兒的東西都敢偷!”賞樂兒冷笑著,接過蘭芝遞來的繡帕擦了擦手,道:“從今日起,你打哪來的就滾到哪裡去,若是再踏入太傅府的大門半步,我便叫人打斷你的腿!”

   審判似的話語一落下,李沁歡整個人已然慌了神,她害怕的都顧不得臉上的疼痛,甩開前來拉拽自己的丫鬟,連滾帶爬的朝著賞樂兒的方向接近,被蘭芝無情的一腳踢開,直直撞向了一邊的桌案,發出巨大的一聲響。

   李沁歡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哭的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哪裡還有方才的那一副病西施梨花帶雨的模樣?

   她止不住的磕著頭,怕是力氣不夠一樣,每一磕頭都“咚咚”直響,求饒不止:“嬸母求您,別送沁歡走,別送沁歡走啊!”

   奈何賞樂兒根本就不想再看她任何一眼,李沁歡眼見著風渺音就在旁邊,瞬間紅了眼睛,兩個丫鬟沒攔得住,她不要命的朝著風渺音的方向狠狠衝了過去。

   “賤人!你個賤人!”

   風渺音委屈的扁著嘴,身子微微一動,輕飄飄的躲過了李沁歡,她側過微微顫抖的身子,卻是背對著賞樂兒,外人一瞧就是她在難過,可李沁歡卻是瞧得真真的,風渺音看向自己的眼睛裡夾雜著冰刀,毫不留情的剜著她的血肉。

   風渺音眯著眼衝李沁歡笑,紅唇悄無聲息的吐出兩個字來。

   不送。

   任由多麼聰明的狗,到了生死關鍵的時候,根本保持不了方才機智應對的從容態度,世人有如此脾性,還怕李沁歡不能被屈打成招?

   “音兒,多虧你來了,不然母親怕是要被那小賤人給擾亂了心性,差一點就誤了大事。”賞樂兒走上前來,拉著風渺音的手,柔聲安撫道:“方才母親語氣嚴厲了些,音兒可有怪母親?”

   事情一解決,賞樂兒在風渺音面前,又恢復了那一副慈母的模樣,甚至連方才疏遠的稱呼都已然拋卻。

   風渺音回過身去,乖巧的搖了搖頭,輕聲道:“音兒怎麼會生母親的氣呢?母親也是思女心切,這都是為了咱們玥兒妹妹好。”

   賞樂兒被她一句“咱們玥兒妹妹”提的,心裡對她的愧疚更甚,待見風渺音如此乖巧,不由得又有點欣慰。

   她誇贊了一句:“不愧是咱們太傅府裡走出來的嫡女,外頭的那些個小賤蹄子怎麼比得上,今年夏日的時新料子,前幾天已經送到了庫房去,你等會兒去挑上幾匹好看的出來,留著給你做衣衫。”

   風渺音抿著唇笑了,乖巧的點頭應聲:“是。”

   適逢下人來報,說是丫鬟給風渺玥上藥的時候她睡醒了,丫鬟按著她的手不讓她撓,風渺玥正鬧的凶,哭著喊著要母親來。

   賞樂兒一聽就著了急,連忙松開握著風渺音的手,甚至於還來不及與她揮別,緊趕緊的就去了風渺玥住的庭院。

   風渺音若無其事的將手重新交疊於身前,面上溫婉的笑意半分都沒有消減,看起來依舊是那般秀麗明然。

   蘭芝看不過去,她湊了上去,柔柔笑道:“大小姐別傷心,夫人是個直心腸,這也是擔心二小姐才過去的,決計不是刻意留下大小姐在這裡。”

   風渺音聞言,回眸笑看蘭芝一眼。“我沒多想,母親擔心玥兒妹妹是應當的,倒是蘭芝姐姐果真蕙質蘭心,不枉這個好名字。”

   蘭芝被她這一句話誇得臉頰通紅,連忙道:“不敢當,大小姐謬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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