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七星瓢蟲小六
少年憑借著記憶中的解陣之法,腳下轉換了幾步,眼前的場景也隨之略微變換了一下。少年心中一喜,腳下卻越發的謹慎起來,到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因為疏忽而邁錯了腳步。
少年心裡清楚,這往下,若是少年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陣法中的生門和死門兩大門的分界處了。
若是少年選對了生門,那麼此陣自然就可以不攻自破,但若是少年一著不慎,誤入了死門,那少年可就真的要倒大霉了。
這正是此陣的特殊之處,生門死門是連在一起的,賭的就是那一份運氣。此陣看似簡單實則變化萬端,按遁甲分成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除卻生門死門,其余六門各自分散在六個方位,每踏出八步,各個陣門的方向就都會隨之完全打亂,重新變換一次方位,令破陣之人措手不及。
若是遇到運氣差些的,那重新變換的死門或許就在你一腳踏出之後,真真是防不勝防。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少年根據家中那個簡易的小陣法推斷而來的。
左為死右為生,少年向著右前方踏出這一輪回的第八步,腳下站定,眼底淡定的波光卻忽然僵在了臉上。
少年望著眼前這一片熟悉的梅樹林子,一眼望去仿佛無邊無際,他驀地轉頭往身後看去,果不其然他的身後正是一扇高高的院牆,正是他翻入無望樓時所借用的那扇圍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少年深諳陣法之道,知道像這樣的陣法,橫平豎直,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故而在一踏入這個陣法的時候,就只沿著一條直線向前行走。
少年約摸走了十六步的距離,可是現下不僅沒有絲毫破陣的跡像,反而是少年自己又被繞回了陣法之初,這不是明擺著院子裡的人在告誡他不要妄入,送客離席嗎?
少年收回看向身後出口的視線,眼神裡堅定之色愈濃,他費盡千心萬苦,連三叔留給他的小六都冒險動用了,這才一路跟隨到這裡來,若是現在叫他放棄,他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嗡嗡”
少年的耳邊突然傳來了蟲鳴的聲音,少年眼前一亮,忙向右上方看去,是小六!
小六,你上哪去了?我差點找不到你。少年想要說出這句話來,一張開口卻是“呵呵呵”如同破風箱子的聲音,破碎而不成句。
少年微微一愣,繼而閉上了嘴巴,臉上的神采突然變得暗淡了下來,他不再試圖開口說話——真是的,都三年了,怎麼還是記不住呢?你該記著你已經是一個啞巴了。
可是少年卻還是無法習慣,曾經有多光芒萬丈,現在就有多潦倒落拓,任是誰也無法立刻接受,少年不再去想那些,他調整好心態,抬眼又是一派光明。
少年伸出雙手,飛在半空之中的那只小蟲就輕輕的落入了他的手心裡,這赫然就是一路上為少年帶路的那只小蟲子,小手指甲蓋大小,黑紅相間的一只小巧精致的七星瓢蟲。
少年空出一只手,從懷中將那只細竹管掏出,打開封口,想要將小六裝回竹管裡面,誰料到小六突然從少年的手心裡飛走,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就向著少年右前方飛去,停在了半空中,掉頭飛回來,又盤旋著飛走。
如此來回兩次,少年就大致明白了小六的意思:小六這是不想回到竹管裡面,似乎是要我跟著它走。
少年知道當年三叔送給自己的這只小蟲,雖然現在看著只能起到給自己帶帶路尋尋人的作用,有些雞肋,但是少年相信三叔那個愛玩愛鬧的性子,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做出這樣一個小東西來。
小六身上的水,還深著哩!
少年當下就決定相信小六,跟著小六再將這無望樓的鎮樓陣法走上一遍。
而在院子裡面正在修剪著柿子樹枯枝的秋瞳,好不容易聽到院中的鎮樓陣法停了下來,看來是那個闖陣之人沒能破開陣法,被陣法給送了出去。
秋瞳絲毫沒有意外,這鎮樓陣法經過風渺音的多次改善,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難度,就連風渺音自己,也只是因為這陣法全部是由自己布置的,她熟知這裡面的一草一木,才能毫不費力的將她解開。
若是讓風渺音去面對一個相同難度的陌生陣法,恐怕風渺音也不敢輕易嘗試,斷定自己能夠破開這個陣法來。
要是那個闖陣之人真的能夠破了這無望樓的鎮樓陣法,秋瞳才應該頭疼了。
此時風渺音和葉落看過應安言之後,正向著前院走來,就看見秋瞳在院子裡面修剪柿子樹枝。
葉落看見自己的兩棵柿子樹被修剪的光光禿禿的,登時就有些心疼的衝著正在埋頭奮鬥最後一棵柿子樹的秋瞳弱弱的嚎了一嗓子:“秋瞳啊,隨便剪剪就好了,我的兩棵小寶貝都快禿嚕了,大冬天的,怪冷的……”
葉落的話音剛落,秋瞳手一抖,最後一棵柿子樹也成功變成了禿嚕頭。
葉落:“……”我的兩棵寶貝柿子樹,你們為何如此命途多舛?
“……樓主,冬天到了,這兩棵柿子樹的葉子早就掉光了,本來也就是禿的。”
秋瞳本來只是想要解釋兩句,但看著葉落又犯了熊孩子氣,那滿心滿眼的心疼勁兒和無聲的控訴讓秋瞳打了一個寒戰,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十惡不赦的感覺。
秋瞳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手裡的那把“凶器”——那把大剪子,薅了一把那兩棵禿嚕在雪地裡的柿子樹干,他撓了撓頭,試探著看向葉落,開口提議道:
“不然,屬下去給這兩棵柿子樹穿上棉衣,以供御寒?”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怎麼的,真是剛剛好撓中了葉落心中那根智商掉線的弦,他默默思考了一瞬,竟然覺得秋瞳提的建議甚是精妙,頓時對於秋瞳投去了贊賞的目光。
秋瞳:“……”真是突然有一種不想要得到這樣的贊賞的感覺,怎麼辦?
秋瞳看著葉落期待的目光,瞬間又對接上了葉落詭異的腦回路,他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屬下這就去吩咐下人趕制棉衣?”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看這兩棵柿子樹頂不住漏夜的寒涼,要是晚間下雪了,恐怕會著涼。”
真是夠了,恐怕普天下也就只有葉落一個人會擔心兩棵柿子樹會不會著涼這種事情,果然是個長不大的活寶,風渺音詭異的看著竟然能夠讀懂葉落這種奇葩的腦回路的秋瞳,不知作何他想。
秋瞳頂著風渺音和葉落兩個人雙重視線,有些僵硬的轉身向著後院走去,招來了一個管事,將葉落突發奇想的鬼主意吩咐給了管事,讓他先去找幾個繡娘給那兩棵柿子樹“量體裁衣”,明兒個一早就要將成衣送來。
“是,秋瞳大人。”
老管事應承下來,看著秋瞳離去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感嘆,別看秋瞳大人平日裡穩重嚴肅的模樣,其實比誰都要有善心,連院子裡的兩棵樹都知道心疼……真是,出人意料。
說完秋瞳硬是頂著老管事極力掩飾卻還是難掩怪異的目光,也沒解釋,癱著一張臉,若無其事的返身回到了前院。
沒辦法,葉落作為無望樓的樓主,需要保持神秘莫測,威嚴凜然的形像,這回這個讓人形像崩塌的決定,只能由秋瞳來背了。
沒想到卻意外的讓他往日裡鐵面無情,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形像被稍稍扭轉了過來,暗地裡那些往日裡看見秋瞳,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戰戰兢兢的下人們,在面對秋瞳的時候,都有了一絲詭異的慈愛。
秋瞳現下還是不知道這以後的發展的,他只是辦完了葉落的吩咐,就趕回了前院。雖說無望樓的鎮樓陣法不是那麼好破的,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秋瞳還是有必要守在陣法之外,靜觀其變的。
與秋瞳和葉落兩人不同,風渺音作為一個奇門遁甲之術略有所成的陣法大家,眼光自然是比起秋瞳和葉落這兩個對於奇門遁甲所知甚淺的門外漢要懂得多,眼睛也利的很。
所以在風渺音和葉落一同來到前院的時候,葉落並沒有發現外面的陣法有何不同,但是風渺音卻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陣法已經被人動過了。
究竟是誰在陣法裡面?風渺音的腦子裡面突然掠過了一個又髒又瘦的狼狽影子和一雙干淨的像水晶一般的眼睛。
不,不會的,風渺音在心中否定了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她從出了那個街角,就用上了輕功趕路,風渺音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是真的毫無一絲武功,也不像是練過武的樣子。
所以風渺音根本就不相信,那個少年能夠追上自己,他也就絕對不可能會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往哪個方向去的。
風渺音不動聲色的看著葉落和秋瞳在那裡插科打諢,耍寶逗樂,不時調侃兩句,心中卻還是分了一股神,牽掛在不遠處的陣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