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走火入魔

   風渺音的手停留在三個素色的錦囊上方,卻遲遲沒有下手去觸摸,這只木盒子風渺音認識,正是她曾經在方寸山上學藝之時,在師父游塵的房裡看到過的。

   那個時候,山上沒有下人伺候,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一手操辦,風渺音自然是不可能讓師父游塵自己親手去做這些的,很自然的就攬過了這些瑣碎的活。

   每日給師父送飯和整理房間,這些都是做徒弟的所應該做的,只是後來應安言上了山,就被應安言接手了。

   風渺音就只需要負責采買和洗衣做飯,更別提大多數時候,應安言也是會隨著自己一同分擔這些事情。

   而風渺音之所以會看見這只木盒子,也正是由於在應安言上山之前,風渺音曾經在給師父整理書房的時候不小心碰見的,被師父放在古籍書架之間落了滿層灰塵的木盒子。

   當時風渺音想要給這個髒兮兮的木盒子擦洗一番,再放在門外的太陽地裡曬洗干淨,卻被師父游塵阻止了,當時師父說這盒子不必擦洗,將來出師的時候會贈給自己。

   風渺音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很是有些哭笑不得,師父竟然因為這木盒子是要給自己的,就由著它去在角落裡落灰,真是隨性的很。

   只是後來風渺音因為滿心的仇恨負累,竟然也就漸漸把這件事情給拋之腦後了,直到下山那日也不曾回想起來這件事情。

   但是師父這木盒子又怎麼會落到了應安言的手裡?風渺音知道師父游塵向來說話算話,從來不會言而無信,那麼風渺音的心就有些下沉了。

   風渺音的手僵持了一陣卻還是不動聲色的收回了,風渺音合上了木盒子的蓋子,又將那只木盒子隨意的掩蓋在滿桌子的書冊之下,盡量恢復原狀。

   待風渺音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沒有心思再去尋應安言商討她來此想要找他告知的事情了。風渺音向著門外走去,一開門正看到應安言啞然的站在門外。

   風渺音這時竟然也沒有了心思去心虛自己趁應安言不在,偷偷進了他的書房這一件事情,也沒了心力去辨別什麼,與應安言打了一個照面,就側身想要繞過應安言向外離去。

   誰知應安言卻並沒有讓開身子,反而向著一側堵去,風渺音神思恍惚之下,一時不查竟然直接撞在了應安言的胸口。

   風渺音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歉然的看了一眼應安言,想要讓開,繼續離去。應安言這才有些急了,他一把抓住了門框,整個人堵在了書房門口。

   風渺音眼看著應安言擺明了態度,不願意自己就這麼離去,也就不再強求,風渺音後退了兩步,和應安言拉開了一些距離,就站在不遠處抱臂看著他。

   應安言看著風渺音的神色,又急忙向著書桌上看去,應安言看見層層書冊掩映之下的的那只木盒子還在原處,應安言就放下了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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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渺音看到應安言的神色卻並沒有如他所願的一般將這件事情就這樣掩蓋下去,風渺音淡淡的開口打破了應安言心中是僥幸。

   “抱歉,那只木盒子我已經看過了。”

   應安言心裡咯噔一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風渺音卻根本不給應安言想出借口的機會。

   “安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師父的那只木盒子,會在你的手裡?”

   風渺音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卻並沒有在意,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足夠風渺音心中的不安逐漸加重了。所以她一時之間竟然忽視了應安言忽然變了的臉色。

   “音兒,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這件事情,我……”

   應安言想了一想卻還是開不了口,他想要絞盡腦汁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將今天的事情搪塞過去,可是所有的解釋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是不是師父,師父他,是不是出事了?”

   風渺音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應安言閃爍其詞想要搪塞過去的事實真相。應安言聞言一怔,自知今日之事只怕是沒有之前那麼好遮蓋過去了。

   “音兒,如你所料,是師父……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師父。”

   風渺音本來只是猜測師父游塵身受重傷,情況或許會很嚴重,但是應安言卻以為風渺音已經知道了游塵身死這件事情,也就沒有再遮掩,就這麼把事實告訴了風渺音。

   風渺音乍一聽聞應安言話中的意思,頓覺如墜冰窖,雙唇微張,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應安言垂下雙眼,不敢去看風渺音現在的神色,於是也就自然而然的錯過了風渺音不可置信的眼神。

   “當日,我返回方寸山之際,師父正遇上被一伙高手圍攻,身受重傷。我還是晚了一步,等到我找到師父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應安言低低的將當日的情形一一告知了風渺音,那伙人約莫是用了什麼腌臜的手段,偷襲了師父,又仗著人多輪番使用車輪戰術,這才生生耗死了游塵。

   等到應安言趕到的時候,游塵已然油盡燈枯,只來得及把那只木盒子交給應安言,就撒手人寰,仙游而去了。

   應安言知道游塵對於風渺音來說有多重要,當時又正值上京形勢險峻之時,應安言就更加不能把這件噩耗帶給風渺音知道了。

   卻沒曾想到,一步錯步步錯,越往後應安言就越沒辦法跟風渺音開這個口了,只能用一層又一層的謊言來粉飾它,想要一拖再拖。

   “你說,師父他,仙游而去了?”

   風渺音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的這句話,一瞬間,風渺音的腦海裡充斥著前世游塵為自己而死之時的般般景像,忍不住氣血上湧。

   一股霸道的內勁在風渺音的經脈之間橫衝直撞,衝擊的風渺音臉色越發蒼白。

   她一時之間竟然將前世與今生的種種混在了一起,一會兒是游塵倒在血泊之中的景像,一會兒又是應安言被大內高手圍攻,血濺當場……

   是不是未來其實從未改變,不管風渺音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與天抗衡,她風渺音未免太過高看了自己!

   天地茫茫,化萬物都為螻蟻,她憑借一己之力,又如何力挽狂瀾。到頭來,竟然連自己最重要的長輩都挽回不了。

   風渺音雙眼赤紅,身體不由自主的在內勁的衝擊之下微微發抖。

   應安言終於察覺到了風渺音的不對勁之處,他赫然抬頭,映入眼簾的正是風渺音赤紅的雙眼和虛無茫然的眼神。

   應安言大驚,風渺音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應安言當機立斷,躲過了風渺音下意識的攻擊,一把按住風渺音的手臂,點了風渺音的睡穴。

   風渺音暈倒在了應安言的懷中,應安言接過風渺音的身體,將她打橫抱起,匆匆安置在了旁邊的軟榻之上。

   風渺音即使在睡夢之中也依舊難以平歇內勁的衝撞,只怕是還是難免走火入魔的征兆。

   應安言不敢托大,趕緊喚人來將葉落找來,自己卻是半刻也不敢離開風渺音的身邊。

   應安言不同岐黃之術,卻也知道走火入魔乃是練武之人的大忌,輕則修為大減、武功盡失,重則經脈寸斷甚至會危及生命。

   應安言不敢擅動風渺音,也不敢貿然將自己的內力輸送給風渺音,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在原地,心中一遍遍的痛斥自己的無能為力。

   若是自己再強大一點,若是當初可以救下師父,是不是風渺音就不會體會這鑽心之痛,就不會面臨今日這般情況了呢?

   應安言今日本來正是因為接到了線人的情報,查到了一些當初方寸山游塵受圍攻的線索,所以才會忍不住將那件平日裡被自己藏的很仔細的木盒子拿出來看。

   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忘了把它收好,就這樣匆匆的出了房門,等到應安言想起來折回的時候,風渺音就已經看到了一切。

   今日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應安言也沒有想過就這樣把事實真相告訴風渺音,可是風渺音太過聰慧了,從前只是太過信任應安言,所以才從未懷疑。

   如今風渺音心中已經有了懷疑,應安言又怎麼可能瞞得過她。但是風渺音會因此打擊而走火入魔,卻也是眾人誰也沒有想過的。

   “渺音這是怎麼了?”

   葉落本來在前院小心的照看著自己那幾棵已經冒出了一兩片嫩芽的柿子樹,沒想到就被一個面熟的小廝急吼拉吼的給扯到了應安言的書房。

   葉落認出了這人是應安言院子裡面伺候的人,以為是應安言找自己有事,也就沒有掙扎,順從的跟了過來。

   葉落卻沒有想到,自己一踏進大開大合的書房門口,看見的就是這麼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風渺音,心性堅毅的讓葉落都嘖嘖稱奇、忍不住拜她為師人,竟然走火入魔了!

   葉落也來不及多問,立馬明白了這件事情的輕重緩急,看到風渺音已經讓應安言點了睡穴,暫時安靜了下來,也就立刻給風渺音把了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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