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抉擇
“瘋子。”
傅紀晟忍著疼痛說道，嘴唇微微的顫抖著，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這種情緒。
如果他和夏寧一起死去也就算了，至少他們死了還能在一起，但是如果這樣做，自己帶著傷腿，能救出夏寧的幾率幾乎為零，而這個過程無論是對他自己也好，還是對夏寧也好，都是無盡的折磨。
那男人笑著攤了攤手，站起身長長的舒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剛才他在倒汽油的時候，倒的很有技巧，只在門口和靠近門口的牆角和牆面上倒了汽油，這樣的話，裡面的夏寧短時間內不會被燒到，也就給了傅紀晟在外面掙扎猶豫做選擇的時間，這種心靈的煎熬，遠比身體的煎熬更讓人痛苦，他樂在其中，簡直要為自己的聰明折服。
哄的一聲，倉庫門口被打火機點燃，順著地上的汽油很快燒到牆面，門口陷入火海，傅紀晟面前只剩下竄起的火苗，和火苗後不清晰的夏寧的身影。
夏寧死死的咬住嘴唇，她害怕極了，可是她還是沒有出聲，如果注定有人要燒死的話，她希望只是她自己，而傅紀晟還有機會活著，她不能自私的連累他。
那人放完火，笑著離開了。
傅紀晟一顆心都拴在倉庫裡的夏寧身上，看都沒有看那個人一眼，只希望能找到什麼辦法把夏寧救出來。
“寧寧，別怕，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如果沒有辦法我就和你一起死，別怕，我這就來。”
夏寧透過恍惚的火光，看到傅紀晟艱難的扶著牆站起身體，哽咽了一下，忍住哭腔大聲道：“紀晟，這樣是不行的，你出去喊人來救我，放心，裡面空間很大的，我在最裡面，這倉庫什麼都沒有，火沒有那麼快燒過來的。我會活著等你來救我的，你放心。”
傅紀晟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他知道，這只是夏寧想要支開自己的借口，裡面有多大空間，他會不知道嗎？這倉庫雖然身處地下，有些陰冷，但正因為常年無人打理，所以異常干燥，因為隔間很多，所以隔板只是簡單的材料，非常容易燃燒，別說自己的腿受傷了，哪怕沒有受傷，出去叫人這一來一回，夏寧恐怕燒的灰都不剩了。
“傻丫頭，我怎麼會拋下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你以為，我那麼好騙嗎？還想讓我走？是不是怕我看到你哭成醜八怪的樣子？不好意思了。”
夏寧想笑，眼淚卻止也止不住，她大聲說道：“這輩子有你愛我，我已經沒什麼遺憾了，我的父母死了，弟弟也沒了，除了你再也沒有什麼牽掛，而你不一樣，你還有父母，家族，還有等著你回去的夏姍姍，和還沒出世的孩子，我知道你愛著我，這就夠了。
但是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那樣我死掉也會不安心，答應我好嗎？現在離開這裡，我……我不想讓你看著我死，求求你。”
傅紀晟整顆心陷入一片酸軟和釋然，他想，也許這也算是一種完美的結局，他和夏寧經歷了這麼多，不能活著在一起，或許死在一起也是另一種成全，想到這裡，他沒有說話，而是死死的盯著火海，然後咬著牙，忍著腿上傳來的劇烈疼痛，一個飛撲，從門口的火焰裡越了過去。
然後快速的脫掉著火的外套，撲滅褲子上的火，躺在那裡半天都動不了，腿上的血液熄滅了褲子上殘留的火星。
夏寧連跪帶爬的到傅紀晟身邊，兩個人都狼狽不堪。
傅紀晟勉強支起身體，摟著夏寧挪到她原來呆著的那個牆角，然後靠在身後的牆上喘氣，他又疼又累，倉庫裡熱浪滾滾，兩個人的臉都被烤的通紅，淚水和汗水和著灰塵，讓他們像兩個流浪了幾個月的落魄樣子。
但他們看著彼此的時候，依舊感受到了對方掩飾不住的愛意和憐惜。
“你這個傻瓜……”
夏寧知道一切已成定局，顫抖著嘴唇說道，輕輕吻在了傅紀晟的嘴唇上。
傅紀晟閉著眼睛，感受著夏寧難得的主動，沙啞著嗓子說道：“是啊，可是如果是為了你，我寧願一直做一個傻子，下輩子，我還想做你的傻子。”
夏寧沒有說話，知道傅紀晟現在的選擇已經說明了一切，任何勸慰的話都已經沒有用了。她挪了挪，讓傅紀晟給自己解開繩子，然後說道：“紀晟，我們再試試吧，我和你一起，我們一起出去。”
“我們做不到的，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已經用盡我的力氣，而你自己出去都不可能，何況帶著一個我……”
傅紀晟面色平靜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火線，牆壁也已經被燒的有些發燙，好在不是特別易燃的材料。所以，他們還有時間告別一下。
夏寧知道他說的對，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越的過那麼寬的火線，而走過去更不可能。汽油燃燒的溫度，足以把她和傅紀晟燒傷，根本就走不到門外。即使到了門外，也沒力氣離開大倉庫，燒傷更是等不得。恐怕還沒等人發現他們，他們就已經面目全非的，死在倉庫裡的哪個角落了。
夏寧擺了下姿勢，讓傅紀晟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裡，然後緊緊的抱住了他。好像這樣，就可以用她那小小的柔弱的身軀，保護自己心愛的男人。
傅紀晟低聲道：“對不起寧寧，到最後……我還是沒能帶你回去，我這輩子所有的榮華富貴都享受過，唯一的遺憾……就是我們的孩子，還有……不能和你一起到老……”
夏寧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握住了傅紀晟的手。
此時因為失血和缺氧，傅紀晟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了，夏寧也被大火灼烤的有些喘不上氣，她知道，他們大概再沒有離開的希望了，只是就這樣她已經感到滿足，用力的抱緊傅紀晟，讓他的雙手和自己十指緊扣，夏寧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