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墨菲是如昕
他的語氣,就像在說,嗯,今天天氣挺好的。
夏煜林不由俯下身:“你可想好了,你媽媽要是知道了這一點,估計著,死活也不能同意吧?對她來說,這子嗣可是極其重要的。”
“我們家還有冷馳。”權冷驍淡淡地說。
“你覺得,你媽能同意?”夏煜林可不敢相信。他對權夫人,還是比較了解的。
權冷驍淡淡道:“如果墨菲喜歡孩子,我們就去領養,如果墨菲不喜歡,那我們就一直這樣過下去,她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程護士小聲道:“我感動了。”
夏煜林瞪她一眼:“你感動個屁,他得感動那個小丫頭!不過那小丫頭問題估計不大,她那個哥,她那幾個哥,才令人頭疼,冷驍,你踢到鐵板了,我保證這是鐵板,我非常喜聞樂見你接下來的境遇。”
權冷驍不說話。
夏煜林接著說:“不過,我能幫的都幫你啦,你現在這情況也不禁打,人家哥哥打你,你還不能還手,只好讓他先睡著了,好歹等你身上的傷好一好,再被打也不遲啊。”
他說完不禁壞笑起來。
權冷驍這才知道,原來夏煜林在搞鬼。
他不禁道:“喬墨宸的脾氣很臭,小心他醒了找你算帳。”
“那就再來一針鎮靜劑。不過你記著,你又欠我一個人情。”夏煜林毫不在意。
“好!我記著。”權冷驍爽快地說。
夏煜林倒是一愣。
權冷驍以前從來不會認帳的。
看起來,這小丫頭才是權冷驍最軟的肋,以後要多多討好這小丫頭,肯定能得很多好處了。
喬墨菲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夏煜林說,她幾乎換了全身的血液。
她的傷很重,但最重要的是,她的體質太差了,所以導致一般的傷,她也承受不了。
權冷驍知道五年前,喬墨菲曾經出過車禍,那一次車禍幾乎要了她的命。
據說,當年喬墨宸和歐陽逸用槍抵著醫護人員的頭,如果救不活她,任何人都別想活命了。
這的確像喬墨宸做得出來的事。
喬墨菲出車禍的那一天,是楚如昕出事的那一天。
她們倆是同一天出的事,也在同一間醫院裡搶救。
這世上有許多事,都是沒有辦法用科學的方式去解答的。
權冷驍現在不想去糾結這些事。
他只相信他想相信的事。
墨菲說,不,如昕說:她和墨菲,兩個人,一條命,墨菲把自己的身體給了她。
所以,面前的這個人,是喬墨菲,也是楚如昕。
所以,他一切的感覺都沒有錯。
他在墨菲的身上看到的所有與如昕相似的地方,都因為她是如昕。
得創傷應激後遺症的人,也是如昕。
經歷了那麼多的變故,所以,如昕的性情,有了變化,這是他覺得陌生的地方。
但是,她就是如昕。
權冷驍想起墓園裡的白色鈴蘭。
他以為葬在下面的人,是如昕,所以,他送天堂鳥。
而喬墨菲,不,是如昕,她送白色鈴蘭,是送給喬墨菲的。
這五年裡,如昕是怎麼過來的?
對於自己的死,一定是滿心不甘,所以,她對楚家所有的人滿心戒備,甚至對自己的母親也防範著,近在咫尺也不能相認。
她從第一次見到楚如依,就是敵對的情緒。
那不是喬墨菲的感情,那是楚如昕的。
對於喬墨菲,她一定是滿懷歉疚的,那個她照顧了好幾年的孩子,在生死關頭,寧願自己死,也要讓這個姐姐活著,這是多深重的情誼!
所以,如昕對喬墨宸等人,全心全意的好。
她讓喬墨宸為她操心,是因為那是喬墨宸表達愛妹妹的方式。
她對每一個人都好,是她對喬墨菲的報答,也是她一貫的處事方式。
但,不管怎樣,她都是他的她,墨菲或如昕,都只是名字而已。
這一次,他們都沒有死,是老天對他們最大的眷顧。
從此以後,她要做的事,他陪著她一起做下去!
權冷驍的傷,由夏煜林親手處置過了。
他的床並排放在了喬墨菲的床邊。
他的腿,重新打了石膏,被吊了起來。
他的雙手是自由的,雖然側翻身會很痛,但他還是側過身體,握住了喬墨菲的手。
喬墨菲的四周,放著各種“嘀嘀嗒嗒”響著的儀器,像在保護她。
權冷驍想起在塌方的地方,他隔著石板,就這樣握著喬墨菲的手,不禁鼻子有些發酸。
“如昕,我們現在在醫院裡了,我們被救出來了,這一次我們不會有事了,你也不會有事,你一定要醒過來。等你醒了,我們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如昕,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被困在山洞裡的事嗎?那時候,你就說過,你願意和我死在一起,如昕啊,這次我們都不死,我們一起活著好不好?一起活著,做你想做的事,你還要替墨菲活著呢,對不對,所以,不要死,一定不要死,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權冷驍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喬墨菲的掌心裡。
那一年,他十三歲,她八歲。
他被同族的叔叔綁架了,要用他去威脅父親。
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權冷驍聽著他們商議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涼了,因為他知道,父親在這樣重要的事面前,極有可能會選擇放棄他。
因為在父母眼裡,他,絕沒有可以左右權氏集團的價值。
畢竟,權家的權勢才是最重要的,孩子,可以再生。
他被關在一個廢棄的院子裡,他對逃生已經不寄希望了。
來救他的人,不是家人。
是楚如昕。
八歲的楚如昕,身材很瘦小,顯得頭有些大。
她的門牙才剛剛替換過,長得還不太整齊,讓她笑起來的樣子會有些傻氣。
權家,喬家,楚家,康家,梁家的孩子是應該在一起玩的,沒有人會喜歡楚如昕。
她自己姐姐楚如依都不喜歡她,其他的孩子就更回不待見她。
楚如昕便常常圍在權冷驍的身邊。
因為權冷驍雖然冷冰冰的,卻從來不會凶她。有東西吃的時候,也從來都會分她一份,所以,楚如昕是權冷驍的鐵粉。
權冷驍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他不在意那些男孩子對他的排擠,也不意楚如依那些女孩子的殷勤。
反倒是楚如昕,讓他看到真正的赤誠,所以,他很喜歡這個“醜”孩子,他不讓別人欺負她。
楚如昕因此更加黏他,但她一點也不會煩到他,她是個極有分寸感的孩子,同樣是生在富豪之家,一點點的小姐脾氣都沒有。
權冷驍是在小伙伴們的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的,他們在山腳下的別墅玩,大人們都在前廳議事。
沒有人一個小朋友呼救,他們被那幾個戴著面具的劫匪嚇到了。
權冷驍被蒙上眼睛的最後一眼,是看楚如昕有沒有在,他有些擔心如昕會被嚇到。
如昕不在,如昕去廚房給他們拿吃的去了。
權冷驍全程都很鎮定,他從來都是這樣的性子,而且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哭鬧,也沒有絲毫的作用。
那時候,權家內部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都是生死關頭,所以,他對父母也不報希望,他們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的,當兒子與利益相衝突的時候,他們會選擇利益,因為,兒子可以再生的。
如果問他心裡還有什麼牽掛,他就是想告訴楚如昕,以後好好學習,要自己有本事獨立,才能不被人欺負。
可惜沒機會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楚如昕會來救他。
楚如昕是從院子裡的狗洞爬進來的。
那些綁匪都在堂屋裡喝酒,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權冷驍是被綁在院子裡一角的石磨上的。
看到楚如昕,權冷驍的第一個念頭是想讓她快走,快離開這裡,可是,他的嘴巴被封住了,他也不敢出聲,怕被人聽到,時不時就會有匪徒出來上廁所。
楚如昕一身髒亂,頭發上都是毛草,她衝著他比手勢,讓他噤聲,她自己頂著一頭的毛草,一點一點的接近他。
權冷驍的心裡大急,衝著她瞪眼睛,他想讓她離開!
可是楚如昕卻會錯了意,衝著他笑了笑,安慰他別著急。
月光下,女孩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兩顆不整齊的門牙看上去十分的幼稚。
她終於接近他,來到她身後,拿出一把水果刀割綁住他的繩子。
權冷驍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孩子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她到底明不明白她在做什麼呀。
屋子裡的匪徒們慚慚喝得東倒西歪了。
深秋時節,權冷驍和楚如昕都汗濕了衣襟。
權冷驍是嚇的,他擔心那些人發現這個小小的入侵者,如果被他們逮到,只怕不會留下活口。他在想怎麼才能把小丫頭支走,或者如果被發現了,怎麼替她開脫。
楚如昕則是累的。
她人太小了,繩子太粗,水果刀太小,她還擔心弄傷了冷驍哥哥,急得一頭的汗。
終於,繩子被割斷了。
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楚如昕小聲說:“謝天謝地,這一群笨蛋把你綁在了外面。哥哥,我們從我鑽進來的那個洞出去,我看過地形了,我們要一直跑到山上去才行,那邊有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山洞。”
權冷驍很吃驚。
不過,他決定和楚如昕一起冒險去,反正留下來也是等死。
兩個小小少年,從狗洞爬出去,一路向山上狂奔,途中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還沒等到達山洞,天就下起雨來。
好不容易到了山洞裡,竟然是個頗為寬敞的地方,只不過有著一種野獸的怪味。
楚如昕告訴他:“這裡是狼窩,狼被獵人給捉了去,連狼崽子都被捉走了。這裡就空了下來,我們在這裡緩口氣,等天亮了再說。”
權冷驍問:“為什麼我們不直接跑回家去?”
楚如昕說:“那些人發現我們不見了,肯定是往我們家的方向追的,我們跑不過他們,只能被捉住,他們敢當著別人的面綁架你,肯定也敢在路上直接抓我們的,再被抓就逃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