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是第三者
凌嵐猛地翻手抓住喬墨菲的手:“如昕?”
喬墨菲含淚點了點頭.
凌嵐的眼淚“嘩”地流下來,她的拳頭雨點一樣的落在了喬墨菲的肩上,背上.
“臭丫頭!你去哪了?你又瘋去哪裡了呀!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你怎麼就一點都不聽話呢?”
玉姐想攔,卻還是忍著沒有出手.
喬墨菲任凌嵐打自己,伏在她膝上:“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是如昕不好,如昕以後聽話,一定聽話,媽媽,你別哭,別哭好不好?”
“臭丫頭!臭丫頭!”凌嵐把喬墨菲抱在了懷裡,嚎啕大哭.
玉姐輕輕退了出去.
嚎啕大哭是件好事.
夫人這麼多年,連哭都是無聲無息的,何曾這樣放縱過自己?
也許,哭出來,心裡壓著的東西就能少一些,夫人就能好了.
墨菲小姐是二小姐最喜歡的小妹妹,是二小姐留給夫人最後的,也是最好的念想了.
喬墨菲看著病床上沉睡的凌嵐,問夏煜林:“夏醫生——”
夏煜林食指貼在唇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向門外歪了歪頭.
喬墨菲看一眼凌嵐,跟著他向門外走去,輕聲吩咐玉姐好好照顧凌嵐.
喬墨菲追上夏煜林:“夏醫生,我——阿姨,她怎麼樣?”
夏煜林笑笑:“妹妹,楚夫人是心理問題,她的身體雖然很弱,但並無大礙,我叔叔是中醫,我可以請他過來給楚夫人調整一下,但是,心理問題,我愛莫能助哦.”
喬墨菲松了一口氣:“身體沒事就好,身體沒事就好.”
夏煜林道:“話可不是這樣講的,妹妹,身體雖然沒事,但是她的心理問題只怕已經非常嚴重了,嚴重到她的精神出現問題了,這事兒,比身體還難治.”
喬墨菲點了點頭:“我知道,她的病是心病.”
夏煜林想起來:“聽說她是從她女兒去世以後就開始了.”
他搖了搖頭:“那就難辦了,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她的女兒已經去世了,人死不能復生啊.”
喬墨菲沒有說話.
夏煜林嘆了口氣:“別刺激她吧,要不然,這心理問題,早早晚晚也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她現在只是虛弱,以後就保不准會生出病來.“
“謝謝夏醫生,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喬墨菲低下頭,輕聲說.
夏煜林感慨於這個孩子的善良:“就讓楚夫人在這裡住著吧,我覺得,她現在情況,在這兒比在家裡強,她家裡的那些破事,只怕更加的刺激她.”
喬墨菲猛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夏煜林看著她:“她家裡的事?”
夏煜林笑笑:“這個世界能有多大?就那麼幾家,都是從小就認識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我們家七大姑八大姨也挺多的,我就是不想聽,也總會有一句半句的傳到我的耳朵裡.”
喬墨菲不禁問道:“那,她們都說了什麼?是不是替嵐姨鳴不平?”
夏煜林看著她,目光中有憐憫:“墨菲,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同情弱者的,我告訴你,如果楚博弘娶了汪泉,過不了多久,她就是新的楚夫人,那些豪門貴婦不管背後怎麼議論她的出身,都一樣在表面上對她百般恭維客氣,這是人性,也是現實.所以,楚夫人現在的樣子,除了折磨了她自己,對任何人都沒有傷害.”
喬墨菲瞪大眼睛看著夏煜林,夏煜林嘆口氣:“別怪哥哥說話直接,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的.”
喬墨菲明白夏煜林的意思.
凌嵐把自己手中的一把牌,打得稀爛.
女兒在的時候,她的眼裡只有丈夫和繼女,完全忽視親生女兒,她以為人心換人心,總能換來楚如依的真心,可惜,她碰到的,是白眼狼,養不熟的白眼狼.
女兒去世以後,她才明白自己虧欠了女兒太多,又陷在悔恨中不能自拔.
她曾經真心對待過的繼女,不但沒有絲毫安慰她,反而往她的傷口上灑鹽,肆意折磨她.
她愛若生命的丈夫,如今已經直接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回了家.
那個家,早就不是她的了,她為別人付出到一無所有,最後,連安身之所都沒有了.
不知道她的心理可曾後悔,愛上楚博弘這樣一個渣男.
凌嵐在藥物的作用下,安睡了一晚,這對她的身體,是有極大好處的.
喬墨菲忙扶住要起身的她:“媽媽,醒了?”
凌嵐愣住,看著她,微微笑了:“你這孩子,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叫媽媽了?是不是想你媽媽了?”
喬墨菲愣住.
凌嵐握了她的手,靠坐在床頭:“唉,說起來,你和嵐姨都是一樣可憐的人,我沒了女兒,你小小年紀就失了媽媽,你如昕姐姐在的時候,很疼愛你,她是個狠心的,最後還是撇下了咱們倆,走了,這狠心的丫頭啊!”
喬墨菲的心一顫.
昨天的凌嵐,與現在的凌嵐,判若兩人,她不再把自己當成如昕了.
她起身,給凌嵐倒了一杯溫水.
凌嵐接過來喝了,對她溫柔的笑了笑,拉她在自己的床邊坐下.
“謝謝你,阿玉告訴我了,是你把我送到醫院來的,孩子,讓你見笑了.”凌嵐平靜而溫柔地說.
喬墨菲看著她,心裡痛極.
凌嵐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裡,輕輕撫著,低低道:“墨菲,想不想聽我的故事?”
喬墨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凌嵐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放心,阿姨沒事,就是,忽然想找個人,說一說過去的事,除了阿玉,怕是只有你,肯聽我嘮叨這些了.
喬墨菲心頭一酸.
凌嵐的目光變得虛空:“那一年,我十八歲,三分之差,沒有考上大學,我在我阿姨的小飯店裡幫忙,一邊復習功課,准備明年再考.就在那裡,我認識了楚博弘,當時,他讀大四了,我們是一見鐘情.”
喬墨菲愣住:“你是說,你認識他的時候,才十八歲?”
凌嵐輕輕點了點頭.
“可是——”
可是,楚如依從小就告訴她,她的媽媽,是個第三者!是個壞女人!
在她從小的認知裡,自己的母親凌嵐,就是父親楚博弘和楚如依的母親宋心如的之間的第三者,是凌嵐的介入,才導致了宋心如病情加劇,不久就過世了.
所以,楚如依恨凌嵐,無論凌嵐對她多好,她都不能原諒凌嵐.
當楚如昕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如遭雷擊,小小的她,深深為自己的媽媽羞愧,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媽媽對姐姐比自己好,因為媽媽虧欠了姐姐和姐姐的媽媽.
自從那時候起,楚如昕就再也不跟姐姐爭,也不敢抱怨媽媽對姐姐的好.
小小的她,那時候就想著,是她的媽媽虧欠了姐姐,所以她要和媽媽一起還債.
可是,她常常還是會因為媽媽對姐妹之間的不公平而生氣,她也很想質問媽媽,為什麼要插足姐姐的媽媽和爸爸的感情啊?為什麼要做一個壞女人啊?
可是,看著爸爸媽媽的幸福,她又不得不退卻.
這件事,成了壓在她心頭的巨石,她默默承受了這一切,為了媽媽的“污點”委曲求全,對於姐姐一個又一個無理要求,來者不拒.
她的童年,自知道這件事起,就失去了所有的陽光和幸福.
而現在,媽媽說,她十八歲就認識了楚博弘,他們是一見鐘情!
那,何來的插足?哪來的第三者?
那,她那麼多年的退讓委屈,算什麼?
喬墨菲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她抹了一把眼淚,顫聲問:“那,他——,為什麼娶了別人?”
凌嵐笑了笑:“那是一個很落俗套的故事,楚博弘是楚家獨子,諾大個家業,等著他回去繼承,在我面前,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在他的家裡,在他的圈子裡,他卻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這就是一個灰姑娘與王子的故事,只不過,現實中的王子和灰姑娘,是不會有結局的.最終,楚博弘與我,痛苦地分了手,他娶了與他門當戶對的宋心如為妻,第二年,就生了他們的女兒.我們沒有再見面,當初就講好了,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我考上了大學,用讀書,來治愈情傷,試圖把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忘掉.我在新聞上看到過他們的婚訊,也看到過楚博弘的成就,還有,那些花邊新聞裡他們夫妻的恩愛.我想,我除了死心,沒有別的選擇,大學四年,我像一只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書裡,呵.”
凌嵐自嘲的笑了笑.
“畢業後,我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那時候我覺得,我已經走出來了,因為我不必再夜夜睡不著,體驗那種蝕心的痛了,痛到極盡,就是麻木,麻木了,就能忍下來了,那些年,我過得很苦,可是,在我覺得,我終於可以走出來的時候,宋心如找到了我.”
喬墨菲吃驚.
凌嵐點了點頭:“對,就是宋心如,楚博弘的妻子.”
“宋心如美麗溫柔,親切聰慧,即便我知道她是楚博弘的妻子,可是,我卻沒有辦法討厭她.而她直接告訴我,她知道我是楚博弘的初戀,我很震驚.接下來她說的話,更讓我震驚,她希望我回到楚博弘身邊去.”
喬墨菲呆住:“為什麼?”
凌嵐道:“我當時和你的反應一樣.原來,宋心如得了癌症,是晚期,醫生說,她最多還能活半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年幼的女兒.以楚博弘的身份,他還這麼年輕,一定會再娶,可是再娶之人,會不會對她的女兒好?這是她最擔心的,可是天命不可違,在經歷了短暫的絕望之後,她決定親自為女兒選一個繼母.”
“所以,她就找上了你?她憑什麼認定你就一定會接盤?”喬墨菲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對這個宋心如一點好感都沒有,不過就是一個更加自私的人罷了,可是,她知道,以凌嵐的性格,一定會同情她,並且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