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做義工的楚夫人
三人說著話，走進了黃院長的辦公室。
“墨菲，這些年你過得好嗎？”黃院長給兩人倒了茶。
墨菲接過茶，明白黃院長的意思，坐直了身體，微笑：“黃院長是想問我，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吧？”
黃院長有些不好意思。
喬墨菲大大方方地說：“五年前，我出了一次車禍，差一點就救不回來，不過也因禍得福，醒過來以後，腦子也清醒了，不再像從前那樣，這幾年，我被我哥接到國外，一直在讀書，現在畢業了，打算回國來工作。”
她目光清澈的看著黃院長。
黃院長欣喜的握住她的手：“這，這簡直是，太好了。墨菲，真好！”
喬墨菲點頭，堅定地說：“是，黃院長，我以後會常常來，就像昕姐姐在的時候一樣，她沒有做完的事，我都會接著做下去。”
“好，好！如昕要是見到你這樣，一定很開心，一定很開心，她以前常常說，你是一個好孩子，只不過迷失了方向，被困住了，說不定哪天就會忽然醒過來，沒想到，竟是真的，是真的。”黃院長的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她輕輕嘆口氣：“那個孩子啊，我從來就沒見過比她更善良的人了，可惜了。”
喬墨菲別過頭去，被握住的手指微微彎曲。
“如昕走了以後，這裡的孩子們都很傷心，這些孩子雖然都有殘疾，甚至有些是心智不全的，可是，他們的心卻是真誠的，他們從心底裡喜歡你們，想念你們。還記得小何和樂樂嗎？”黃院長問道。
喬墨菲點點頭：“他們倆還好嗎？”
黃院長搖了搖頭：“他們沒有熬過去，兩年前去了。”
喬墨菲沉默，默默握住了黃院長的手。
喬梓悅見兩個人的情緒低落，連忙岔開話題，向黃院長詳細詢問了孤兒院的情況。
喬梓悅是個起言立行的人，對這位黃院長的印像非常好，三言兩語以後，就決定了對這家孤兒院的資助計劃。
喬墨菲見兩人談得投機，輕輕起身，向外面走去。
她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
一間間教室走過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個單薄的身影。
她在幫著老師一起教小朋友們畫畫。
消瘦的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對孩子們極致耐心，幫這個撿畫筆，幫那個調顏色，一會兒摸摸這個頭，一會兒理理那個衣服。
喬墨菲隔著玻璃窗，靜靜地，貪婪地看著她。
她是在這裡，找到了精神寄托是嗎？
黃院長說的那個佣人一定是玉姐了。
喬墨菲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真想不到，這個世上對她們母女倆最好的人，竟是玉姐，一個楚家的佣人，卻待她們如親人。
不知過了多久。
“墨菲？”身後傳來黃院長的輕喚。
喬墨菲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黃院長的目光看向裡面的凌嵐，輕聲問她：“是不是還沒有見過嵐姨？要不要見她？”
喬墨菲輕輕搖頭：“不了，如果她能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如昕就放心了，見了我，只怕又要勾的她傷心。”
黃院長默然。
“以後我會常來，能避就避著些，不想讓她傷心，黃院長，幫我留意著，如果她——，嵐姨，有什麼事一定及時告訴我。”
黃院長點點頭，覺得墨菲說得也有道理。
凌嵐實在是讓人心生不忍，她給自己構建了一個空間，把自己和悲傷都埋了進去，那麼脆弱的殼，還是不要去碰了。
米羅西餐廳。
喬梓悅看著情緒有些低落的喬墨菲：“墨菲，沒想到你以前就和如昕來這裡做義工，我發現，如昕對你的影響還挺大的。”
喬墨菲苦笑：“姐姐其實沒有想那麼多，她只是盡自己所能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帶著我，也就是像黃院長說的那樣，她總覺得有一天我會醒過來。她，好像一直活在豪門之外，只不過，沒人在意罷了。”
楚如昕和喬墨菲，其實是一樣的，只不過，一個是智力正常，一個是腦子不清楚罷了，可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懵懂，卻是相同的。
她們的心裡，一切都是美好的。
事實上，她們的美好，早就不為家人所容了。
這些話，卻是無法與喬梓悅說的。
“墨菲，既然這是如昕一個未了的心願，以後你就接下來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來找姑姑，無論是錢還是物。”
喬墨菲展顏，輕輕道：“謝謝姑姑。”
“謝什麼，真是個傻丫頭。”喬梓悅握了握喬墨菲的手。
“剛才聽你和黃院長談到如昕，我心裡就想，無論如何，一定要對這個孤兒院盡一點綿薄之力，是如昕帶你到這裡來的，不但帶著你積福，還保佑了你能活下來，並且恢復了清明。你不知道你受傷的時候我和你哥的心情，我們恨不得拜遍諸天神佛，只求把你還給我們。”
喬梓悅長長出了一口氣：“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那樣恐懼過。你哥也是。那個時候，所有醫生都說沒救了，傷得太重了。”
喬梓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給自己壓壓驚：“那時候，你哥在國外孤軍奮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喬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但凡他失敗，他就可能保不住你們的母親為你們留下的一切。這時候，你又出事了，他不眠不休的趕回來，才會做出用槍抵著醫生頭的事。”
喬梓悅嘆了口氣：“墨菲，你是你哥的逆麟，我想不管是喬家的那些各懷心事的人還是他的對手，都是那一次知道的，他把你看得緊，是有原因，你要理解他。”
喬墨菲心頭一悸，只覺有千斤大石壓過來，讓她喘不過氣來。
墨菲，兩個人一條命，我們一定要好好活著，我絕不會讓愛你的親人們失望的！
“姑姑。”喬墨菲輕輕開口。
“來，嘗嘗這個湯吧，很不錯的。”喬梓悅示意喬墨菲，不讓她說下去，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了，不必再說出來。
喬墨菲拿起調羹喝了一口，有些食不知味。
“墨菲，你想不想到楚家去看看？我們兩家是世交，去拜訪一下也沒什麼的，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喬梓悅試探著問。
喬墨菲神色一暗，輕輕搖了搖頭：“去看什麼呢？我醒過來的時候，哥哥陪我去了一次，才三個月，楚家就把如昕所有的東西都收起來了，連她的房間，都重新裝修成了書房。”
喬墨菲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冷下來。
“她們說，是怕夫人觸景生情，呵！觸景生情！”
喬梓悅皺眉：“按道理，如果怕夫人觸景生情，換套房子住就是了，為什麼要把已故女兒的房間改了用途呢？這看上去，就像是要抹掉曾經有過這個女兒一樣。”
喬梓悅仿佛是自言自語。
喬墨菲的心卻已如撕裂一樣的痛。
喬梓悅嘆道：“坊間傳聞，楚先生與楚夫人伉儷情深，但這件事，怎麼那麼別扭呢？我今天看到楚夫人的樣子，說實在的，我在她身上一點也沒看到愛情加身的感覺啊！”
喬墨菲挑眉：“愛情加身，是什麼感覺？”
“反正不是她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喬梓悅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喬墨菲拿著叉子的手不由一頓，生不如死的感覺？
喬梓悅慢條斯理的切牛排：“我沒見過幾次凌嵐，但是印像裡自從如昕去世以後，她好像就活成了一副皮囊，行屍走肉一般了，沒有靈魂。”
喬墨菲良久才問道：“那楚家其他人呢？”
“其他人？”喬梓悅愣了愣。
喬墨菲點點頭：“楚家的其他人。“
“哦，楚家的人口很簡單。楚博弘只有兩個女兒，同父異母，姐姐比妹妹大兩歲，這你應該知道吧？”
“說起來，生女兒就是好，如昕一向是個懂事善良的好孩子。楚如依就更不用說了。是個典型的白富美，而且人也聰明，她現在已經在幫楚博弘打理公司的生意了，我聽說還考上了M大的研究生，很了不起，人也溫溫柔柔的，是豪門長媳的標准模樣。”
“如果你媽媽還在，說不定就會給你哥上門求娶呢，這樣人美心善又有能力的兒媳婦，簡直就是豪門長媳的標准模板。”喬梓悅開著玩笑。
“千萬不要，那我哥的一輩子就毀了。”喬墨菲脫口而出。
喬梓悅一愣。
喬墨菲忙道：“我哥不會喜歡包辦婚姻的，楚小姐不是有未婚夫嗎？怎麼還沒有結婚？”
她連忙轉移了話題。
喬梓悅不以為意：“聽說楚如昕去世以後，家人傷心不已，夫人一度重病臥床，楚如依強打精神幫著楚博弘打理公司生意，婚事就耽誤了下來。”
“不過，康紹寧是個痴情的，頂著家裡的壓力，就這樣默默陪著楚如依，一陪就是這些年，想來也好事將近了吧？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這樣情投意合的聯姻，實屬可貴了。”
聽說——，這種聽說，喬墨菲一個字都不信。
喬梓悅看一眼喬墨菲，“聽說，楚如昕也喜歡康紹寧，還跟姐姐爭過未婚夫，你知道這事嗎？”
喬墨菲搖頭，“不可能的，如昕從來不會跟她姐姐爭東西，無論她有多喜歡，都不會碰的。即便是如昕自己喜歡的，只要姐姐遞個話音，如昕可會毫不猶豫的讓出去。”
喬梓悅愣住，“什麼？”
喬墨菲唇邊逸出一抹譏笑，“在楚家，妹妹絕不可以與姐姐爭，這是對如昕單獨的家訓。如果如昕表現出一點違逆，嵐姨會是第一個執法者。”
喬梓悅睜大了眼睛，“怎麼，怎麼可能？凌嵐，她瘋了嗎？”
喬墨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心在流血，得要趕緊衝刷掉血跡。
楚如昕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自我療傷，再大的委屈，也能“合理”的解釋給自己聽，讓自己平靜的接受。
因為，她愛她的家人，她用命去愛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