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
“你瘋了,快住手!”潘巧巧一驚,本能趕緊驅使小青阻止.然小青和她都身受重傷,哪裡還有多余心力.眼見著越發狂燥的蘇海越逼越近,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葉銘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登時汗如雨下,顫顫巍巍的手眼看就要扣下板機.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白夜身形一閃,猛地把早已方寸大失的葉銘生撞飛,與此同時“砰”的一聲鈍響,子彈從彈道射出,與蘇海擦肩而過,定在了不遠處的牆壁裡.
蘇海發出一聲低吼,帶著地動山搖之勢,顯然是被惹毛了,焦躁地尋找葉銘生的下落.
撿回一條老命的葉銘生被白夜攔在身後,他赤著一雙眼盯著蘇海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地上早已經損壞了的對講機,沉聲道:“我的人怕是要衝進來了,我去阻止他們.”
白夜一頷首,葉銘生立刻向前口退去.這被嚇破了膽的大蟲總算是恢復了一點鎮定,拿出了老虎該有的威風.
蘇海經了連番的一通攪和,意識形為極其混亂.這會葉銘生想走,還須得過了他那關.只見他雙腿一蹬,縱身一躍,就是蹦出數米遠,頃刻間像來到離門口 只有一步之遙的葉銘生附近.葉銘生急忙錯身閃避,但速度跟蘇海相比,顯然是差得遠,霎時間便被蘇海擒住了胳膊.就在他打算一拉一扯一擰的時候,白夜飛來一腳,狠狠地踹在了蘇海的後背上.蘇海後背受敵,低吼一聲,放下已經到手的葉銘生,憤怒地轉身一掀,將白夜掀倒在地.
白夜面如金紙,噴出一口鮮血.一側,亦是身受重傷的潘巧巧登時急火攻心,對著作壁上觀許久了的驅魔天師,忍不住破口大罵:“鐘老鬼,還愣著不出手,是等著給我們收屍麼!”
鐘馗朗聲大笑,而後緘口不言,一副高深莫測諱莫如深的樣子,氣得潘巧巧直咬牙.她哪裡曉得,自從蘇海脫離他計劃之內的獸化開始,他老人家就繃緊了弦,從未敢片刻有過掉以輕心.屍嘛,他自然是懶得收的,但手他也不會出.這是蘇海那小子真正覺醒的必經之路,是死是活,他都得自己蹚過去.
屋外的警笛聲和腳步聲停了,看來葉銘生是把他手下那群不知死活的崽子們給穩住了.四下俱靜,眼下能聽到只有蘇海喉嚨裡發出的“咕隆咕隆”的聲音,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被火燒得滿是燎泡的嘴皮,粘稠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饒是對一直袖手旁觀的鐘馗有的不滿,白夜,潘巧巧卻只能緘默不語,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連番的纏鬥已經消耗了他們最後一絲氣力,旁的都顧不上了,他們都抓緊時間喘息,鬼知道這會像條瘋狗似的蘇海,什麼時候又會發瘋?
“蘇海,該醒來了.”黎星飛突然出聲.她的聲音極輕極柔,聽在白夜與潘巧巧耳中,卻有如晴天霹靂.
潘巧巧暗叫一聲“完了”,這事沒完沒了了.果然,蘇海聞聲而動,一雙眼直勾勾看向溫柔呼喚他的黎星飛.潘巧巧急得快哭了,鐘馗腹中自有乾坤,硬是不肯出手相助也就罷了,黎大小姐還要火上澆油,這是想活活累死他們嗎?
白夜勉力站起,如此鏖戰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以經在獄海崇生那幫面前損兵折將,現在又陷入這種毫無道理的內耗,叫那群王八犢子占進了便宜.蘇海身上的煞氣早已經讓五帝雷法和小青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的行為不過是神識還在混沌之境的迷失,不如心一狠心一橫,傾盡全力祭出如是我斬,把人搞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真要出了什麼問題,他不信拿蘇海當半個兒子看待的驅魔天師還會坐視不管.
白夜和潘巧巧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樣的信息.其實早該這麼決定的,不該優柔寡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眼下的狀況就是鐵證.就在兩人合計在伺機對蘇海下手之跡,一魂一魄方歸位,已然是虛弱到極點的黎星飛突然邁步,堅定的向蘇海走去.
“空無相無願聲.厭離貪欲聲.色如聚沫聲.受如浮泡聲.想如陽焰聲.如芭蕉聲.識如幻事聲.無常聲苦聲無我聲空聲.”她一邊走,一邊誦念地藏三經裡的《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中的經文.這段經文是包公墓中,她陷入幻境心魔時,蘇海誦給她聽的.是蘇海擊退了她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它們是條冰冷惡毒的蛇,盤踞在她身體裡章牙舞爪多年,是蘇海趕走了它們,帶她看到了光和亮.現在,她要做他曾經做過的,用同樣的方式.
黎星飛的聲音溫暖悅耳,娓娓道來,給人一種祥和寧靜之感.潘巧巧狠狠地咬了咬下唇,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海,生怕這頭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牲口,傷了那個在他心中不可或缺的女人.但她很快章大了嘴巴,她發現前一秒還很暴躁的蘇海,在黎星飛的朗朗誦經聲中,居然安靜了起來,這太匪夷所思了,早知道動動嘴皮子就能把事情解決,他們還廢那麼些個勁干什麼?
潘巧巧偏頭看了一眼白夜,發現他同樣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登時有些釋懷.吞了口口水潤滑一下因為戰鬥和緊章干燥得不成樣子的喉嚨,便繼續把注意力放在了蘇海和黎星飛身上.
“慚愧聲.遠離聲.護念聲.慈悲喜舍聲.證得諸法聲.生天涅槃聲.趣向三乘聲.”當最後一個字突破齒關的時候,黎量飛距離蘇海不過寸許.她仰視著眼前這個曾經無數次將她從生死邊緣拉回的男人,眼睛是暖和堅定.她總想回報他,卻總是成為他的絆腳石.但這不妨礙她想為他做些什麼,哪怕她做的再微不足道,她總想為他去做.所以,當驅魔天師鐘馗再三阻止她去喚醒他的時候,她總要想盡辦法去嘗試,沒做過,怎麼知道不可能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這對沒有捅破窗戶紙的痴男怨女身上.四下很靜,所以蘇海喉嚨裡的“咕隆咕隆”聲就猶為明顯.蘇海的瞳孔顏色不斷變化,有時候是接近正常人的透明的灰色,有時候卻是死灰復燃的混沌和迷茫.兩種狀態不停的反復切換,眾人的心幾乎同時都懸到了喉嚨管裡,隨時有可能蹦出.
提心吊膽的不止裡面幾個,外圍的葉銘生何嘗不是膽戰心驚.幸虧方才那個青年眼疾手快,要慢上那麼幾秒,防暴部隊就會突入.到時候人多眼雜,那副匪夷所思的畫面要叫人看了去,怕是不好解釋.
阻止蘇海襲擊自己的青年,應該就是賀文亦口中常常提起的白夜.葉銘生緩緩地點燃一支煙,手指依舊有些顫抖.他在退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卡在窗戶眼裡的屍體.那是海陽市刑警大隊大隊長,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他最得力的下屬賀文亦.能讓賀文亦死得如此慘烈的,肯定不是等閑之輩.凶手會是那個他生前贊不絕口,此刻卻比真正的魔鬼還要可怕的蘇海嗎?或是令人其人?葉銘生大口大口地咽下煙霧,煙葉子的味道熏得喉頭異常發苦.
別墅內.
環境越安靜,白夜,潘巧巧就越緊章.鐘馗反正是一副氣定神閑高深莫測的樣子,誰也看出不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而黎星飛,雖然形容憔悴,卻很從容,眼神中充滿了希望.她伸出手,一點點擦掉蘇海臉上的污穢和黏稠的口水,露出男人並不十分英俊卻是越發英挺的面容.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有些孟浪,十足的登徒子氣,並不十分討她喜歡,哪能想到命運的手竟會陰差陽錯地將他們捏在一起.
蘇海喉嚨裡的駭人的“咕隆”聲,由明漸弱,幾近遭微不可聞了.白夜,潘巧巧皆是面露喜色,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只有黎星飛,依舊自顧自的擦拭著蘇海臉上的污漬.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個以往精明到令人感覺害怕的男人,在發狂獸化的時候,是否保有一點清明.黎星飛在心裡祈禱,這一點清明是不存在的,甚至在他醒來之後,可以將這段經歷忘記.這樣,他就可以少點愧疚,也不再想起自己污穢不堪的樣子.
“你該醒醒了,醒醒吧,蘇海,來,我帶你回家.”黎星飛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在蘇海滿是燎泡的嘴上,忘情的印上一個吻.就在黎星飛的唇貼向蘇海的那一剎那,蘇海的瞳孔,竟停止了周而復始的反轉,慢慢的恢復澄明.
就此時,一直老神在在的鐘馗眼裡倏然暴出一道精光,自顧自地道:“就現在了!”
就在白夜和潘巧巧愕然一驚之際,寄居在唐欣體內的鐘老天師,雙手已快速地掐出繁復法印,聲若洪鐘,響徹雲宵:“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
話音一落,蘇海的眼睛霍然清明如黑曜,哪裡還有半點混沌的影子.只見他猛地後退一步,含胸拱背,章嘴無聲一記嘶吼,竟有石破天驚之力,硬生生地將黎星飛振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