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興風作浪
來者不像是來搞事情的,但是,現在乃多事之秋,誰也不敢再存絲毫僥幸的心理.鐘馗以追風逐電般的速度鑽進唐欣的身體,房門一拉,眨眼間就不見了身影.白夜和潘巧巧交換了一個眼色,屏息等待今晚的又一個不速之客.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亦是不輕不重,不疾不徐.白夜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根煙叼進嘴裡,用舌尖一點點濡濕.煙是金橋,蘇海慣常抽的那種,五塊錢一包.尼古丁和焦油被煙火熏進嗓子眼的時候,會比萬寶路更加辣一些,非常的醒腦提神.
門已回歸至原本大吉的震位,門沒打開,它關的死死地.但白夜的如是我斬在厚重的防盜門上留下一道刀口,通過它可以看到慘淡燈光下的狹長樓道.一直坐在沙發上的潘巧巧“騰地”一下站直了身體,盯著門上那個小孩胳膊大小的豁口,一雙拳頭忽的捏緊.她其實已經沒什麼戰鬥力了,但依舊像一根標槍似的挺立在白夜的身邊.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思想品德高尚的,有大無畏犧牲奉獻精神的人,之所以隨著蘇海他們龍潭虎穴的闖蕩,也不過是認為,在她的世界沒被獄海崇生禍害之前,操蛋的事雖然不乏爾爾,但終歸是好的.那時明月還在,能嬉笑怒罵的在她身邊活著.
活著,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字眼.潘巧巧有時候真想叫那些,戚戚怨怨厭世輕生說不想活的人,睜大他們的狗眼好好看清楚,地獄臨世,真的是他們樂於見到的嗎?
幾個呼吸過後,腳步聲倏然停止了,而後極富節奏感的敲門聲輕輕響起.
白夜和潘巧巧對視一眼,顯然不明白來人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那人的身量應該不是太高.兩米零五的防盜門,刀口開在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位置,能透過豁口看到脂肪堆積的雙層下巴.
見就無人回應,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似乎是怕驚擾了左鄰右舍似的,依舊很輕.
白夜在開門前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煙霧繚繞裡,一對眼睛有如鷹隼一般精亮. 他伸手握住門把手,在即將要把門打開的那一刻,回頭望了潘巧巧一眼.潘巧巧面色凝重地衝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全神戒備,無論待會放進來的是什麼妖魔鬼怪,她都會血戰到底.
門緩緩地打開,離門一尺之外的地方,站著一個和尚.
那和尚四五十歲的模樣,個頭絕對不到一米七,穿得一身灰色僧衣,背一只布包裹,卻生得珠圓玉潤,面似金丹,長得一章慈眉善目的銅鑼大臉,見到一身肅殺之氣的白夜卻毫無懼怕之意.反倒是眉眼彎起,嘴角上揚,露出一副討人喜歡的笑模樣.
“是你誦的經文?你是誰?”白夜左手背在身後,警覺的打量著面前這個半夜敲門的和尚.
白夜接連拋出兩個問題,潘巧巧便很是聰明的保持了沉默,她只需要等待問題的答案.
大和尚並未被白夜的凌人氣勢所駭住,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深,手一攏,施了個雙手合十禮,不疾不徐說道:“阿彌陀佛,正是貧僧.”一語畢,見白夜滿目疑慮,又接著說道:“施主,貧僧法號三忘,遠遠地被繚繞在這幢大廈周圍的黑煞之氣所吸引,尋訊而來.卻見滿樓冤魂怨鬼,於是連頌了三七二十遍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經,祈願我佛慈悲,使亡者往生淨土永脫輪回,南無阿彌陀佛!”
白夜眼鋒一斂,不動聲色地審視著面前這個自號三忘的大和尚.難道方才由冤魂怨鬼組成的結界不戰而退,憑的全是他一己之力?
白夜的目光咄咄逼人,三忘和尚也不惱怒,只斜睨了一眼白夜背在身後緊緊攥起的左手,輕聲說道,可謂是和顏悅色.
“白施主手中那道掌心雷,是用來對付鬼物,並非對付人的.”
何為話不驚人語不休,不外如是了.白夜掌心之中確實藏了一道掌心雷,獵鬼人不專長於符箓,但低階的大路貨也基本都會用.大路貨應付尋常鬼物,不在話下,要來者還像剛剛那樣是個復仇者聯盟,那邊有如蚊子咬一口,沒有絲毫作用了.所以,他藏著這道掌心雷,本就不是為了克敵制勝.只不過是它方便快捷,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真來了什麼大boss,也能給他留出一點應對的時間.但現在看來,不過是無用之功了.這個三忘和尚能一眼看穿自己藏而不露的先手,更能單憑一己之力超度這數以成千上萬記的冤魂怨鬼,自然不會將自己和潘巧巧放在眼裡.這人,若是朋友還好,若是敵人,怕是大事不妙哉.
“廚房上方左手邊的櫥櫃裡有個藍色的罐子,裡面是洞庭西山明前的碧螺春.”白夜沉默半晌後,望向後面的潘巧巧,說道:“巧巧,去沏茶.”
潘巧巧不是沒有見過大場面,饒是後背早已起了一層冷汗,仍是干脆的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白夜側身讓出條道:“大師遠道而來,進屋喝碗茶吧.”
大和尚嘴角上揚,眉眼彎成一座橋,一幅憨態可掬的笑彌勒的模樣,實在讓人無法將他和窮凶極惡的不法之徒聯想在一起.他雙手一合,又朝白夜行了一個雙手合十禮,平淡地說道:“茶葉苦,甘,性涼,通心,肝,脾,肺,腎,五經,能祛濕降火,卻不能去白施主的心火.”
如果蘇海在,這畫面應該會要和諧得多,那小子最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字字平常卻又別有深意直潰人心,摸清對方的底.
白夜自問沒有那個本事,他擠出一個假模假式的微笑:“大師剛剛超度了成千上萬的冤魂怨鬼,就該知道,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我這心火哪是一碗茶湯可以下的,起碼也得一味黃連上清湯.大師,你說是嗎?”
三忘和尚笑而不答,仿佛他沒在站在一個被刀鋒豁開口子的破門前,接受一個一身凜烈肅殺之氣的男子的質問.
白夜這回也懶得掩飾自己審視的目光了,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三忘和尚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布僧衣:“我佛慈悲,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救人如救火,如果大師深夜唐突來訪的原因坦誠相待,我胸口那團熊熊燃燒的心火,沒准就能平息一些.”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三忘和尚兀自笑了笑,一副就算你在他家祖墳上掘土,也絕不動怒的和善模樣.只伸手攥了攥肩上那只布包裹,又道:“貧僧此次前來海陽,確是奉師祖之命,前來尋訪在巴蜀之地與他老人家結緣的白施主與章施主的.”
白夜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大和尚攥緊的包裹上流連.那包裹單薄得很,從輪廓來看,裡頭裝著的應該是換洗衣物之類的輕便東西.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對上,白夜急忙錯開眼,道:“你的師祖是法濤大師?”
三忘和尚點了點頭,面上的和善笑意,不增一分,不減不分.
白夜凌眸一斂,沉默了幾秒.
早前在巴蜀之地,若非法濤大師與藍忘塵出手相救,他與蘇海一干人等怕是不會那麼輕易脫身.但眼前這個唐突來訪的大和尚是否真是其門下弟子,還有待深究.
白夜接連拋出數個刁鑽刻薄的問題,用以證實大和尚身份的真實性.除不可對人言者,三忘和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還背誦了幾遍《地藏菩薩本願經》,以證明自己是個地地道道坦坦蕩蕩的佛門中人.一來二處,白夜算是弄清楚了,原來眼前這個笑容可掬猶如彌勒再世的大和尚,是胖華山化成寺藏金閣裡的一名掃地僧,早年間因緣際會,得法濤大師青眼,算得上是他半個不記名的小弟子.近來,獄海崇生的妖孽興風作浪,心憂天下的法濤受蘇海所托,為萬界朝會一事出力奔走,三忘和尚就跟在其左右.法濤大師在為萬界朝會不遺余力奔走之時,遭遇了小偷,被扒走了手機.他能掐算出蘇海等人所在的位置,卻不能只會他們信息,這才派三忘和尚來海陽找他們來了.
事情並不復雜,只是獄海崇生接二連中的興風作浪,早已讓白夜杯弓蛇影.
三忘和尚卻不惱不怪,施了個雙手合十禮,平淡地道:“接二連三的巧合容易被人誤解為刻意為之,乃人之常情.其實要證實貧僧的身份,此事再簡單不過.貧僧此次能如此順利的在海陽人海茫茫中找到兩位施主,多虧了一位女菩薩的出手相助.”
“誰?”白夜的眼神可謂是銳不可當.
三忘和尚悶不做聲,似豎起耳朵聆聽了那麼一會,而後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地微笑:“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