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險些暴露身份
沉睡的獅子.
白夜眼裡的疑惑一閃而過,正欲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只見三忘和尚沒有一丁點要繼續在此地耽擱滯留的意思,昂首大步向大門而去.
白夜和潘巧巧面面相覷.匪夷所思,難道這大和尚當真不知道蘇海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小和尚,進來!”就在兩人疑惑之際,只聞一把渾厚的聲音在耳膜裡炸開,那聲音不大,卻令人振聾發聵,不是鐘馗是誰.
那聲音有如一道颶風,“砰”地一下就把蘇海房間的房門扇開了,透露出裡面暖橘色的燈光和木質雕花大床,更有暗香縈繞,絲絲縷縷,正是潘巧巧所燃的安息香.
三忘和尚倒是處變不驚,依舊眉眼帶笑,活生生的一尊彌勒佛.他雙手合十,謙卑恭敬地作了一個揖,誦了一句佛號之後,這才闊步屋內走去.
屋裡當然沒有什麼剽悍健壯的漢子,有的不過是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蘇海,和站在床邊與一干人等,凌厲對視的“唐欣”.
三忘和尚微微挑了挑眉,笑得有如兩道拱橋的眼睛夾雜了些許疑惑,但那疑惑很快便消失得煙消雲散,絲毫沒有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他此行的目的是奉師祖之命叫醒蘇海,而不是揪出那個神秘而強大聲音的幕後主人,他對這點知之甚清.
白夜和潘巧巧也都是滿腹狐疑,狐疑的是,鐘馗突如其來唱這出敲山震虎是要干嘛?但兩個都非常聰明的選擇緘默不語,原因不言而喻.有些事不足於外人道也,三忘和尚尚未取得他們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在他們眼裡,正是外人.
一個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的大和尚,和一個身量不足一米六的嬌俏蘿莉相互頷首,點頭示意.
鐘馗干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把聲音轉換到唐欣的本聲:“你就是能叫醒蘇海的大和尚?”
三忘和尚雙手合十,並不言語.
鐘馗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大和尚,他雖是鳩占鵲巢,借居在唐欣的身體裡,不宜暴露真實身份,卻絲毫沒有想要掩飾自己神通的意思:“蘇海現在是獄海崇生集火的首要目標,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要害他.我不知道你是敵是友,才布了一道陣,保護他的安全,所以,你剛剛一直不能感應到他的氣息.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要理解.”
三忘和尚笑而不語.
鐘馗頓了頓,望向一左一右有如兩尊門神一般,守在門口的白夜和潘巧巧,接著道:“既然白大哥和巧巧姐已經確認了你的身份,那老……老……老……”
鐘馗險些暴露身份,一著急接連說了幾個老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努嘴伸舌的模樣與之前的少年老成比,實在是有些違和.索性一跺腳,惱火地道:“喏,人在這,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三忘和尚仍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未語先笑的模樣,壓根不去刨根問底,仿佛之前那道渾厚而極具壓迫感的男聲,從未存在過.他信步走到床邊,只望了昏睡中的蘇海一眼,突然笑目驚章,不自覺地嘬了一個牙花子,然後離床再進一步,俯下身,仔細端看.
除卻道行千年對諸事司空見慣的鐘馗,三忘和尚這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得白夜和潘巧巧跟著滿懷悸動.除了生死,別無大事.能讓這個佛道修為深不可測的大和尚露出此等表情,是不是代表,蘇海蘇醒之機,微乎其微呢?
白夜是沉穩慣了的,勉強還可以按捺自己,潘巧巧卻是不管那麼些多,一個健步衝上前去,問:“大師,沒救了?”
潘巧巧問得沒頭沒腦,三忘和尚的回答同樣也是掐頭去尾.只見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地誦了一句佛號:“南無地藏王菩薩,我佛慈悲,弟子不敢怠慢,自當殫精竭慮.”
白夜和潘巧巧瞠目結舌,卻非常有默契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每當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的時候,產生的凝重感是足以讓人窒息的.他們現在就感受到了這種窒息感.
三忘和尚霍然睜開眼睛,雖笑著,眼底卻精光一片,仿佛是的無聲地宣告.
白夜和潘巧巧皆是心下一緊.之前聽過多句是時候了,現在終於是時候到了.
三忘和尚一一環顧過眾人,而後雙手合十,鄭重其事地懇求:“阿彌陀佛,貧僧即刻為章施主誦經誅邪,為防萬一,懇請諸位施主為我護法.”
“他是我兄弟.”白夜言簡意賅,眼神篤定.
潘巧巧興奮不已:“大師,蘇海醒了,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我讓那小子請您去最好的素食館子,敞開了吃.”她和唐欣一樣,與蘇海都是歡喜冤家.平常嬉笑怒罵,可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現在這個昏迷不醒在男人是怎樣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如此,便多謝女菩薩了.” 三忘和尚一臉正色,渾然不把潘巧巧的話當作玩笑.
“呃……”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潘巧巧算是知道這大和尚的那一身好肉是怎麼來的了.
“開始罷!”身量最矮小的“唐欣”,氣場起碼有兩米,說出來的話,有一錘定音之功能.
四下俱靜,沒有人再講一句多余的話.三忘和尚面色凝重地將肩上那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頭正如白夜如料,是件衣服,但卻不是一件尋常的衣服,那是一件由各色碎布拼成的糞掃衣.
原始佛教僧侶穿著糞掃衣,其目的是為去除貪心,揀別外道,衣服上的破布大多來自於墳墓,大街,或是垃圾堆.但是,自從佛教在盛行之後,僧侶之服多已精致,只是襲用舊名而已.
那衣服乍看之下,粗糙如抹布,扔在大街上,哪怕最落魄的小乞丐拾了,也會嫌它衣不避體,棄之不用.然而,就這麼一塊破爛,卻被顯然已經是得道高僧的三忘和尚,視若珍寶般地對待.
白夜和潘巧巧目瞪口呆,他們不過淺通佛理,便能感受到那糞掃衣上的佛光燦然.饒是擁有千年道行的鐘馗,眼裡也是精光一閃,倏忽出聲問道:“此物可是金地藏的百納衣?”
“看來這位女菩薩也是通曉佛理之人.”三忘和尚朝鐘馗投出一個贊許的目光,而後,雙手合十,如實答道:“法濤師祖佛法無邊,是有大神通之人.在出發海陽之前,將金地藏菩薩的寶物交付與弟子,想必正是為解章施主之圍而准備的.”
“金地藏菩薩的百納衣對於蘇海而言,確實大有裨益.”唐欣的身體裡面,住的一只千年老鬼.當然不會因得了比自己小了數千年的高僧的誇獎,就雀躍歡欣.卻不知道正是這樣的少年老成寵辱不驚,讓三忘和尚又高看了她一眼.
潘巧巧有些疑惑:“我知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薩,這個金地藏菩薩又是誰?撞名了嗎?”
“金地藏是金喬覺,也就是地藏王菩薩分身,他們是同一個人.”白夜低聲地為潘巧巧答疑解惑.
“是的.”這回三忘和尚的耳朵倒是尖,將白夜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接過話頭,補充道:“金喬覺乃古新羅國的王子,於唐開元末看破紅塵,攜白犬浮海來華,一路顛婆至胖華山,苦修七十五載直至坐化,被佛門認定是地藏菩薩之應化,所以稱他作金地藏.”
“原來是這樣.”潘巧巧沉吟一會,抬頭問:“那那條白犬呢?”
“那是諦聽!”鐘馗別有深意的目光從雕花大床上,一躍而過.
蒼穹之上,寡淡的月亮早已隱去身影,夜色蒼茫而厚重,像一方漫無邊際的黑色綢布,更像一塊巨大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