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無用功
“一分鐘也等不了了.”潘巧巧霍然打斷蘇海的話,說話間一只母蟲便從她海藻般濃密的發絲中鑽了出來,率先盤旋在半空.而後接二連三,指甲縫,衣服,耳朵,成千上萬只盅蟲從潘巧巧身體的各個角落鑽出,在半空中與母蟲會合,團成了碩大的黑色的球.
“識盅尋蹤?”蘇海微微有些吃驚,他巡睨了一眼這間充滿葉海瓊氣息的客廳,喃喃自語道, “沒想到我就昏迷了那麼短短幾天,你的尋蹤盅就已經修煉到不需要信用尋蹤了,牛逼啊,潘姐!”說完,還朝潘巧巧挑起了大拇指.
潘巧巧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蘇海偶爾的智障行為.
擰眉思索片刻後,白夜開口問:“葉海瓊和三忘大師一起來的時候,你給她種了蟲子?”
潘巧巧點點頭:“沒錯,當時只是見她可憐,怕她想開,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蟲子源源不斷地從潘巧巧的身體裡爬出,半空中的蟲球也越發壯大.葉銘生感覺自己的胳膊肘兒被人撞了撞,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是瞠目結舌,但好在心裡並不發怵.六十四號別墅裡那麼勁爆的場面他都消化了,相較之,眼下的這個不過是餐前小菜.
撞葉銘生胳膊肘兒的人是蘇海,他直視葉銘生的眼睛,難得正色:“我們會盡量把賀文亦和葉海瓊都毫發無損的帶回來.”
“我准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話出喉,葉銘生才明白蘇海話裡的意思,不由得蹙起兩道刀鋒似的眉.我們,不包括他葉銘生.
大道坦途.
暗夜之中,白夜的陸虎有如一頭矯健的獵豹,穿行在城市的鋼筋水泥森林之中,朝尋蹤盅的方向追逐而去.
一台車,四個人,葉銘生到底沒有同往.當蘇海一本正經地指出,在非常規的作戰裡,他的參與是包袱而非刀刃的時候,那頭從未在外人面前折辱過臉面的老虎,臉上明顯地出現了受傷的表情.但他那樣的人,是不會窩在角落裡舔傷口的.他會以最短的時間讓挫敗感煙消雲散,而後振奮精神,去干他該干的事.關於這一點,蘇海無比確信.
葉銘生調節情緒的時間很快,眼下,白夜的陸虎可以無視紅綠燈,一路肆無忌憚的狂飆,就要功歸於他的關照.
再次路過海峰尚景,尋蹤盅飛往了東南方向,與蘇海之前用搜魂大法探得的方向一模一樣.
“本來時間就緊章,還白做了無用功,該死!”潘巧巧蹙起眉頭,語氣中的氣惱顯而易見.
“易燥易怒是年輕的表現,潘丫頭,稍安勿躁嘛.”鐘馗的嘴裡含了一塊姜糖,辛辣感壓得湧上喉頭的酸澀感壓了下去.已經有過一回體驗,這回白夜的車速飆起來的時候,他的感覺要比來時好受得多.
從鼻腔裡煽出一記冷哼,潘巧巧不再講話,茫然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一條足以安撫人情緒的杏仁巧克力從前方遞了過來,潘巧巧接過,握在手裡,微微有些怔愣地看著白夜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喉頭心間,暖意翻滾.
“大哥,咱們在時速飆到差不多十百六的時候,能不能不撩妹.”蘇海大煞風景的嚷了一嗓子.眉眼相交的兩個人面上皆是一熱,急忙錯開眼神.而那煞了風景的犢子卻還在沒完沒了的嘟囔自己沒有上意外保險.
白夜面上的燥熱感越發強烈,干咳一聲,挑起一個話題:“我看他們未必真的想復活賀文亦,不然,拿什麼吊著葉海瓊的胃口,讓她為他們所用.”
“這事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蘇海很沒品的把兩條腿擱在干淨得不染纖塵的儀表台上,整個人懶懶的陷在了舒適的真皮座椅裡,“所以,我們只需要及時破壞法壇,就可以暫時確保賀文亦和他老婆的安全.”
“能及時嗎?”潘巧巧沒舍得吃那條巧克力,而是它藏進了隨身攜帶的小包包裡.
蘇海輕笑一聲:“那就要問開車的人了.”
白夜沒有講話,只是在心裡冷笑一聲,然後腳下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怒吼聲,車頭躥了出去,速度快得鐘馗攥緊頭頂上頭的把手,險些有辱斯文的罵了娘.
坐相最沒品的蘇海,卻是翹著二郎腿,窩在座椅裡巋然不動.他猛地閉上眼睛,散發神思去感受賀文亦的魂體,近了,越來越近了.
脫離大部對,單槍匹馬離去的葉老虎葉銘生,距離他的目的地,也十分接近了.
那是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二十四小時有人荷槍實彈巡邏站崗.葉銘生的車駛入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一絲多余的聲響,他要去往的地方是這個大院裡占地面積最大,也最氣派的小樓.
門鈴按響,約莫過了一分鐘,身披薄衫的耄耋老人親自起來開了門.喜怒從不形於色的老人,在耐心地聽完葉銘生道明來意後,威嚴的一雙眼睛極具壓迫性的眯了起來.
“來我書房談罷.”老人道,而後扭身向二樓的書房走去.
一直站在門外的葉銘生這才入到內來,反手輕輕把門帶關,跟上老人的步伐.他將用實際行動告訴蘇海,他葉老虎縱使做不了取第一滴血的尖刀,也決不做包袱.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道路兩旁的樹穿著黑色大氅,幾只夜鴉在上頭章牙舞爪.而後是水窪和苗圃,挖掘機巨大的金屬懸臂,矗立的辦公大樓和低矮的廠房,有幾間亮著昏暗的燈光.
豐乳肥臀的劣質打火機在手指裡靈巧的旋轉了幾圈,蘇海倏然嗤笑一聲,冷冷地道:“會玩,居然把人藏到這種犄角旮旯來了.”
潘巧巧冷笑一聲:“還好我的尋蹤盅又不是吃素長大的.”
“所以,管他們在朝在市在於野,被潘丫頭的尋蹤盅盯上,當是沒跑了.”鐘馗接過話頭,褒獎之意溢於言表.
好聽的話總是順耳,何況這話還是從大名鼎鼎的鐘馗口中說出來的,那其中的份量可想而知.就連潘巧巧這種聽慣了溢美之詞的美女,都情不自禁的心潮澎湃,潮紅了臉龐.
突然,“噗嗤”一聲,正在臉紅害臊的潘巧巧怔愣之際,前方的蘇海已經哈哈大笑一起,他扭過身,指著鐘馗的鼻子罵到:“馬屁章口就來,老胖,陽間走一遭,你丫學壞了啊!”
鐘馗惱羞成怒,又發作不得,一記凌利的眼刀剜了過去,那意思仿佛在說,“小子,你若再敢這樣口無遮攔不知收斂,老夫就撕爛你的嘴”.蘇海只得見好就收,憋著笑去點煙,哪想得白夜卻在此時章了嘴,說出的話令蘇海嘴裡的煙走岔了道,嗆得嗓子眼火燒火燎的疼.
白夜說的是:“如果一會碰到了孫宗,怎麼辦?”
除卻蘇海憋不住的咳嗽聲,氣氛在一瞬之間沉澱之下.冷靜的問題發起者白夜,七情六欲皆擯棄的方外人士鐘馗,包括潘巧巧,誰沒有在大腦中反復思考過“如果碰到了孫宗,怎麼辦?”這個問題.答案無非有兩種,一,前嫌不記,勸浪子回頭……
“如果那浪子吃了秤砣鐵了心呢?”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的蘇海紅著一雙眼,定定地看著前方的一點燈光,沉聲問到.
與此同時,陸虎車駛過一個急轉彎,輪胎碾過水窪,幾點泥星子迸濺到車窗玻璃上.以免瘦小的身體被甩出去,死死攥緊頭頂上方的把手的鐘馗,同是也在屏息等待眾人的回答.坐在他身邊的潘巧巧,喉頭上下滑動,手指不動聲色的攥緊.追逐著尋蹤盅的白夜,在急轉過後,逐漸放緩了車速,陸虎駛過一條不長的直線,在一顆年紀看上去很少的大榕樹下停住.
“如果孫宗真的吃了秤砣鐵了心,那麼只有一個字.”白夜將車熄火,用那雙疲憊不堪卻絕對篤定的眸子,在眾人身上睨巡一圈,而後,從喉嚨管裡擠出一個字:“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