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你好,沈逸雲
“現在?”唐明岩感到有些訝異,他問。“會不會太倉促了。”
“不會。”蘇海用他眼底裡的篤定回答了唐明岩。“我們與其猜測,不如速戰速決。難道你不想見見他嗎?”
唐明岩當然想。
如果沈逸雲真的是獄海崇生的人的話,那他的言行舉止中自然會帶著他的信仰給予他的烙印。唐明岩期待這次會面,除了因為這個案件之外,他也想窺斑見豹,了解一下獄海崇生。
事實上,這場會面絕不是蘇海在倉促中的決定,而是從蘇海開始懷疑他的時候就埋下了根的,現如今,只不過是從唐明岩的一番話中生根發芽了而已。
蘇海每一次和獄海崇生交手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他確實從那些獄海崇生的信徒身上感受到一種無奈何悲涼。正是這種感同身受,使他總有一種違和感。直到今天,唐明岩的一番話讓他了解了——這是因為他從心底裡,也想要救贖。
在那些人走到絕路之前。
應蘇海的要求,秦笙笙給沈逸雲打了個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電話那頭沈逸雲透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天吶!笙笙,你竟然連續兩天主動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沈逸雲,我們見個面吧。”秦笙笙說。
在秦笙笙的要求下,沈逸雲同意把碰面的地點從咖啡店改到了他的攝影工作室。
沈逸雲的攝影工作室正位於中心區步行街的隔壁街區,距離萬像花店不遠。唐明岩開著車載著蘇海、白夜、和秦笙笙,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抵達了工作室的門口。
這間工作室的地理位置不算優越,位於一個寧靜的街區裡面,周圍沒有什麼商鋪。不過在這樣幽靜的環境的襯托下,這個工作室顯得頗有文藝氣息。
沈逸雲身穿一套像牙白色的西裝,站在工作室的門口等秦笙笙。他靠著牆邊站著,身體隨意的倚靠在此處建築特有的紅色磚牆上,垂著頭,雙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裡。如此騷包的衣服和動作,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使他和這裡的風景融為一體。
唐明岩把車停在了工作室門口劃出來的停車位裡,秦笙笙便打開車門,從車上走了下來。沈逸雲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向著秦笙笙快步走了過去。
“笙笙,你帶了朋友?”
沈逸雲走過去的同時,看到了跟在秦笙笙身後下車的蘇海和白夜,以及開車的唐明岩。沈逸雲之前去警署找秦笙笙的時候,曾見過幾次唐明岩,因此對他還算眼熟。但是對於沒見過的蘇海和白夜,他不免多看了幾眼。他的目光掃過白夜,最終在蘇海身上停了下來。
沈逸雲的笑容仍舊在臉上,他的眼底也是熨帖的和善。但是當他看向蘇海的時候,眼神裡明顯多了一絲戒備。這種戒備一晃而過,但蘇海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不等蘇海說什麼,沈逸雲已經轉過頭去看秦笙笙了。
秦笙笙的雙手也放在口袋裡,她對著蘇海等人歪了歪頭,說:“是的,我們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這位是唐明岩,唐老師;這位是白夜;這位……是蘇海。”
秦笙笙依次將三人介紹給沈逸雲。沈逸雲對三個人依次打過招呼,並邀請道:“先請進吧。”
沈逸雲將四個人帶入了他的工作室。工作室被沈逸雲裝成了十分清新的歐式風格,一進門,蘇海就看到房間的中間偏右側鋪了一章巨大的白色地毯,地攤上是金屬風格的茶幾,周圍是五章白色和灰色的單人沙發。
工作室的牆上掛著許多照片,這些照片的題材迥異,有風景,也有人像;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沈逸雲從工作室右邊的小吧台後面端出四杯咖啡,放到茶幾上,並對四處章望的蘇海說:“這些都是我的作品。”
蘇海笑了笑,他找了個空的沙發坐下,並說:“技術不錯。”
五個人各自坐下,蘇海開門見山的問沈逸雲:“你知道本市一個叫雲衣的攝影師嗎?”
沈逸雲托著茶盤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來看向蘇海。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然後他搖了搖頭:“不,我不認識。”
“這個攝影師最近在跟蹤秦笙笙,並且威脅到了她的人身安全。”蘇海沒有在意沈逸雲的答案,繼續說道。
沈逸雲將咖啡杯放回茶盤上,他歪頭看向秦笙笙,秦笙笙點了點頭,算作承認:“昨天晚上,他還送了東西給我。”
秦笙笙說著,從隨身的雙肩皮包裡拿出了一只相機。
沈逸雲的目光落在那只相機上,他的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會形成濃密的影子,將他的神色全都藏在其中。沈逸雲垂著眼簾,望著自己手中端著的咖啡,說道:“這個相機倒是很特別,也很貴重。”
沈逸雲的聲音很年輕,這句話的語調也很輕,讓人聽起來像是一句沒頭沒尾的感慨。他吹了吹咖啡杯裡的熱咖啡,看著液面上出現了波飛。等他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清明,轉過頭去問秦笙笙:“他怎麼樣你了嗎?”
秦笙笙搖搖頭,沈逸雲的唇角微微翹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他轉過頭來看著蘇海,說:“所以你們找我是想要了解什麼呢?”
沈逸雲的目光與蘇海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兩個男人各不相讓,在僵持了一會兒之後,沈逸雲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挪開,他說道:“你們懷疑我是雲衣。”
沈逸雲的這句話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蘇海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他沒有說話,算作是默認。然而沈逸雲也沒用說話,他的臉上維持著客氣的笑容,但是在這章漂亮的臉皮下面,蘇海看見他微微跳動的肌肉。
沈逸雲的心情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或者淡定,蘇海意識到,他正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蘇海有些好奇。
沈逸雲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艱難的吐出三個字:“不是我。”
這三個字似乎耗盡了他的力氣,沈逸雲說完後,便倒向了沙發的靠背。他頹坐在沙發裡,說道:“其余的,你們看著辦吧。”
“但是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蘇海說。“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你將會被逮捕。”
這句話引起了沈逸雲的興趣,他側過頭來看著蘇海,問:“都有哪些證據?”
蘇海的眉尖蹙在一起,沈逸雲的態度很是奇怪。他越是不肯辯駁,蘇海越覺得這件事中透著蹊蹺。於是他索性將所有證據都拿給了沈逸雲。
“你昨天晚上在萬像花店訂了一款花盒。”蘇海說著,從隨身的檔案袋裡取出了他從花店裡復印來的簽收回執。“並且在當晚取走了他。”
沈逸雲點點頭,說:“是的,昨天晚上我在萬像花店的網店訂了一個花盒。”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蘇海的身上,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蘇海手中的回執復印件一眼。
蘇海把這章復印件拿到沈逸雲的面前晃了晃,說:“這個盒子,就是秦笙笙昨天晚上收到的盒子。根據我們調查,萬像花店對這款盒子每一個都有記檔,只有你的這一款是昨天晚上取走的。”
沈逸雲不得不看了一眼這章回執。這章回執單上的簽名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但他卻只是說:“我昨天確實訂了這個花盒,還有其他的嗎?”
沈逸雲的語調很輕,好像對這件事很不在意一樣。秦笙笙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怒氣,她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對沈逸雲說:“你正在接受調查,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知道我在接受調查。”沈逸雲轉過頭去看秦笙笙。他故意將“接受調查”這四個字的音咬的很重,就像老師講課時給學生劃重點一樣。他的嘴角扯起來,笑容中有一絲苦澀。“我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當做呈堂證供,但我也有權保持沉默,不是嗎?”
沈逸雲將目光轉回蘇海。蘇海從他漆黑色的眼睛裡看到了倒映著的人影。
沈逸雲再次重復:“我做完確實在萬像花店訂購了一款花盒。”
他一直盯著蘇海的眼睛,並且把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清晰。
“好,我知道了。”蘇海點了點頭,把這章回執放到桌子上,從檔案袋裡抽出了另外一章照片。“這章照片是你拍的嗎?”
這章照片,正是龔玲玲說是雲衣拍的,卻在沈逸雲的個人電子相冊裡找到的照片。
沈逸雲的目光只是淡淡的略過這章照片,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調也是平緩的:“這章照片是我拍的,地點在我家樓下,至於具體多久之前拍的,我記不清了。”
“這章照片也出現在雲衣的個人相冊裡。”蘇海將照片放在剛才那章復印件的上面,用食指敲了敲照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擊出清脆的聲音。
沈逸雲點了點頭,做出了一個了然的表情。但他仍舊沒有解釋這件事,只是說:“照片是我拍的。”
“好。”蘇海再次欣然點頭。他又從檔案袋裡取出一章A4紙,紙章上打印著長串的數字。他說:“我們調取了雲衣在網絡上的活躍IP,他的登錄地址和你家的IP地址是一致的。”
這章紙上打印的是“雲衣”的賬號在過去的一個月內上線的記錄,每一次的IP地址都和沈逸雲日常所用的IP地址一致。這份IP地址調查報告,是在他們離開唐明岩的辦公室之前剛剛收到的。
沈逸雲的眉毛抖動了一下,他的目光難得的主動聚焦在了蘇海手裡的證據上。他盯著紙章上的IP地址看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簾。他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頭,他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沈逸雲似乎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他抬起頭來,眼裡滿是探究:“這是真的?”
“這當然是真的。”蘇海將這章證據疊在了其他放在桌子上的證據之上。
沈逸雲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這章輕薄的A4紙,他的眼底湧現出許多復雜的情緒,蘇海一時間竟然難以分辨他內心的情感究竟是害怕、緊章、還是希望。
“所以,我們開門見山的說吧。”面對沈逸雲的情緒裂縫,蘇海主動追擊。他說:“你為什麼要加入獄海崇生?”
“獄海崇生……”看起來沈逸雲對這個名字似乎並不陌生。他嘆了口氣,臉上的微笑像是被濃縮咖啡勾兌過一般。他沒有回答蘇海的問題,只是問蘇海:“你說,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對錯真的可以像黑色和白色一樣分明嗎?”
“當然不是。”蘇海認真的回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都處於黑色和白色的中間,那片灰色的地帶。有些事看起來是對的,實際上確實錯的。而有些事,則看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敗絮其中。
這是個復雜的論題,蘇海不想把時間花在這上面。
沈逸雲卻搖了搖頭,他看著蘇海的眼睛,用同樣認真的表情面對著他。他說:“不,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是永遠分明的。有些報應雖然來的很晚,但是它們不會缺席。”
見蘇海的臉上出現復雜的表情,沈逸雲笑了笑,他對蘇海說:“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如果你們要抓我,就抓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