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彙報工作
孫宗覺得,武俠小說裡,高手過招時的場景,怕也不過如此.一個是頭聰明絕頂,把狡猾兩個字武裝到骨頭裡的狐狸,一個是匹來歷不明,戰鬥力卓然的孤狼.這兩人的較量,勝負難分.
出乎意料的是,孤狼的脾氣稟性比想像中的更難以揣測.白夜微微低頜,笑得意味不明.然後毫無征召地轉身,鑽進了那台價格昂貴,但絕對能與之匹配的路虎車.
孫宗幾乎是目瞪口呆,等到車門摔上,這才偏頭瞄了眼悶不吭聲的蘇海.這時,發動機已經開始轟鳴.孫宗拿胳膊搡了搡這會說不上是什麼表情的蘇海,悶心道:“老蘇,人就這麼走了?”
回答他的卻是正要走卻還沒走的白夜,路虎的車窗下去一半,坐在車裡的人顯得居高臨下.他的墨鏡一直不曾摘除,縱然如此亦是不可一世的傲氣凜然.
“殺生為護生,在我看來,手術刀和斬魂刀,沒有區別!”
疾馳的路虎是草原上的烈馬,城市裡的風.等孫宗重新把車停好出來的時候,白夜和他的路虎已然只剩烈日灼心下茫茫地一個光斑.狼行脊嶺上,狐走半山腰,孫宗腦海中冷不防地冒出這麼一句話,驀然地百味雜陳.
“殺生為護生?”蘇海不置可否地將白夜的話復述了一遍,只覺得穹頂的日光辣眼.低下頭,把一直攥在手裡的名片又看了一遍,白底黑色,上面的信息一目了然.
“市中心醫院胸外科主治醫生,白夜.獵鬼人,白夜.”蘇海笑了笑,轉過身,一把摟住孫宗汗涔涔的脖子,把手裡的名片遞了過去,道:“胖子,知道怎麼做了吧.”
孫宗點了點頭,他不是個笨人,對這頭狐狸的心思,不敢說了如指掌,卻也能揣測個七八分.古往今來,化怨人,獵鬼人,過陰人各自分門立派,無甚交集.這白夜武力彪悍,縱然他和蘇海聯手也不能較之一二.更何況,他神秘莫測,敵友難辯.是該早做防範,以免被人殺個措手不及.
孫宗把名片收到口袋裡,問:“老蘇,你說這車禍是不是他耍的花槍?”
蘇海斜他一眼:“那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孫宗道:“老話不是講麼?無巧不成書.要我看,今天這事兒,透著股邪乎勁兒.”
蘇海嬉笑著道:“你的老白把人家的豪車給強上了,這事確實是湊巧.但這巧湊得,確實是有點蹊蹺了.”
孫宗把整個過程回想了一遍,沉吟道:“你暈倒了,我不聽你忽悠堅持要送你去醫院,掛了擋,拉了手剎,腳一哆嗦踩了油門,這些都沒有毛病.問題就在於,為什麼我撞上的不是別人,還是跟咱們這化怨人,過陰人都頗有些淵源的獵鬼人呢?”
蘇海挑起眉頭看他,嗤笑道:“不容易,真不容易,難為你這木頭腦袋還能想到這些.”
“去你丫的!”孫宗橫肘一頂,聽到蘇海倒抽一口氣後,這才想起正事,正色道,“被這擋子亂七八糟的事一打岔,差點把正事給耽誤了.老蘇,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咱們是兄弟,有什麼不能對兄弟說的,你看,左右小唐的身體也不舒服,接上去,咱們上正規的醫院去,那小診所哪能瞧病啊!”
“呸!”蘇海捂著肚子踹了孫宗一腳,罵道,“還他媽兄弟呢,別給老子上綱上線,既然是兄弟,你為什麼不把三年前的事告訴我,遮遮掩掩干什麼?不像話!”
“操!”孫宗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反將一軍,論耍嘴皮子的功夫,一萬個孫宗也不是蘇海的對像,人貴有自知之明,他還是識相的認慫閉嘴吧.
好在蘇海那股子邪火來無影去去蹤,並沒有打算在這件事情上跟他糾纏.兩人相對無言地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是蘇海率先經受不住正午有太陽殘酷的鞭撻了,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走吧,找小桃子去!”
孫宗沒說話,一臉心疼地把視線老白那被撞得不成樣的車屁股上收回來,跟上蘇海的腳步.而跟拉開不過兩三孫距離的蘇海,猛地停住了步子.他彎下腰,眼神復雜地起了地上的一支煙.
孫宗看出來了,這煙是蘇海方才給白夜的那一支.蘇大公子總共給過白夜兩回煙,兩支煙的下場皆是如是,未免有些不留情面了.
雖然人家跟他們壓根就沒有什麼情面可講,孫宗還是伸手在蘇海的肩膀上輕輕一拍:“甭介意,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會抽煙.”
蘇海擠出一個笑,沒有說話.也不近撿起的那支煙沾染了多少塵土,直接咬到了嘴裡.等第一口濃郁的煙霧在肺裡面結結實實地走了一個來回以後,蘇海偏過頭,對孫宗道:“白夜的底細,要查仔細,查徹底,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孫宗笑了笑,道:“放心好了,這回連他的八代祖宗我都給你查個徹徹底底干干淨淨,您看中不?”
“對,他的祖宗八代,一個也不能放過.”蘇海一口濃煙直接噴到了目瞪口呆的孫宗臉上,嗆得那胖子受不住 地咳嗽.而始作俑者卻毫無自知之明,目光幽遠地讓那支細長的煙,在指骨間轉了一個完整的圈.
蘇海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孫宗不得不開始扭轉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態度了.蘇海說要調查白夜的祖宗八代,那就是祖宗八代,他向來不做無用功,這點毋庸置疑.摸了把快要浸到眼睛裡的汗,孫宗摸出手機,對著白夜的名片拍了章照片,連同蘇海的要求一起,發了一條微信,這事就算是交給坐鎮後方的賀文亦了.
暫停給局長葉銘生彙報工作的賀文亦,沒想到得力下屬孫宗發來的是這樣的一個請求.調查白夜,包括他的祖宗八代,甚至特別點明是蘇海提出的要求.這瘦猴,放養的這麼些個日子膽子算是給養肥了,都敢抓他軟肋蛇打七寸了.
賀文亦啞然失笑,驚動了正在飲水機旁往公事杯裡頭加水的葉銘生.葉銘生撇過頭,望著笑意還是臉上來不及收斂的賀文亦,問道:“笑得這麼開懷,是出了什麼好事麼?”
賀文亦道:“倒也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下頭的崽子讓幫著查個人,你猜怎麼著,不僅要查他本人,還要實打實的查他們家祖宗八代.”
“賀文亦,你這活閻王什麼時候成了崽子們可能頤指氣使的使喚小廝了?”葉銘生叩下紅色的熱水開頭,等管子裡的水完完全全地滴干淨了,才把杯蓋蓋上.他喝慣了釅茶,杯子裡的茶葉多得不得了,得捂上一會才能喝.
對這個老上線兼老朋友,賀文亦沒有什麼可隱瞞的,嘿嘿一笑,無不得意地道:“這有什麼?底下的小崽子能干了出息了能獨擋一面了,當個支使雜役又怎麼地.”
葉銘生道:“你說的是上回破了拔舌案的那人吧,叫什麼來著?”
賀文亦臉上的笑意不減,點了點頭,道:“孫宗,跟了我五六年了,綽號瘦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