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明身份的女人

   驟然而起的大風凄厲地刮過天空,遠處野狗亂吠,耳畔可聞的紊亂鼻息與窸窸窣窣的碎響愈來愈重,蘇海凜氣凝神,不知怎地,對驚悚場面司空見慣的他,這回不怎麼地,整顆心都提拎了起來.仿佛下一個不經意間,它就會蹦出嗓子眼,掉到地上,被人腳踩,迸裂出一塊濃稠的血漿.

   “誰?”蘇海再一次低聲叱喝.他不能也不敢叫喚得太大聲,畢竟他要干的這檔子事,在大多數人的眼裡,是上不得台面的封建迷信.

   蘇海屏息以待,裡頭依舊沒有人回答,他把門縫推得更大一些,悍風趁機灌了進去,如野獸的嘶吼.一口唾沫緩緩滑進干澀的喉頭,蘇海小心地探入半邊身子,這時,類似於椅子在地板上突兀摩擦的聲音陡然響起,他趕緊掏出藏在口袋裡的微型手電筒,憑借著一點光斑緊章巡視,然後驀地駭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楊雅雯的那章大班椅上,有如一具喪失生命氣息的屍體.

   “袁校長?”蘇海試探著問,同時緩緩地向女人靠近.每靠近一點,所能嗅到的血腥味便愈重,甚至還能隱約聽到水滴不緊不慢墜落在地的聲音,這顯然不是靈場,還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

   “不好!”蘇海心裡暗叫一聲,手電筒的光斑同一時間從那個不明身份的女人身上移開,落到了辦公桌上頭.一模一樣!他所見到情形與楊雅雯的案發現場一模一樣.

   裝滿水的樂扣保鮮盒已是血色,一只被割得皮開肉綻的手浸在裡頭.盒子裡的水溢出來了些,彙成一條血色的細流,順著桌子的輪廓不緊不慢地流淌,滴答作響.

   操!蘇海氣急敗壞地罵了聲娘,這事怎麼就沒完沒了了呢.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失血量還不算太多,不知道那人還有氣.人命關天,顧不了那麼許多了,輿論和在學生中造成的影響,交給賀文亦他們去傷腦筋吧,他姓章的不做見死不求的畜生.

   牆上的電源開關被啪的一聲摁響,沒等眼睛適當光亮,蘇海一個箭步衝向了辦公桌,那裡確實困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女人.女人低垂著腦袋,所以暫時看不清她的長相.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手,雖然也是泡在溫水裡,腕間的創口卻並不是楊雅雯那麼平滑的一條線,而是皮開肉綻猙獰到不堪直視.這算是什麼?復刻版連環凶殺案嗎?蘇海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把那只血淋淋地手從保鮮盒裡撈出來,然後扒拉下自己身上的T恤,對創口進行了緊急止血處理,這才有功夫伸出手指探探女人鼻息,看看她是死是活.

   還好,鼻息雖然微弱,但好歹還有氣.蘇海松了一口氣,瞄見了桌上的座機,他這人記憶力奇佳,過目不忘.別說是慣常聯系的孫宗,就連剛被他劃入朋友這個範疇類的賀文亦的號碼,也爛熟於心.蘇海本來是想先給孫宗去通電話,讓他趕緊趕過來的,准備拔號的時候去瞅到了桌子讓被血水淹得透濕校內各部通訊錄,裡頭有校醫的電話,於是不假思索地撥了過去.

   從睡夢中被叫電話叫醒的校醫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接到校長辦公室的來電,說話聲諂媚中帶著點驚恐,氣得蘇海額上的青筋暴起,破口大罵:“操你丫的,趕緊帶上止藥的工具上校長辦公室來,出人命了,人命,知道嗎?”

   憤懣地掛掉電話之後,又給孫宗和賀文亦分別去了一通電話,交代完情況,這才有閑心騰出手來抽一支安神的煙.

   等到蘇海貪婪地吸入第一口煙氣的時候,身體不經意地打了一個激靈,太陽穴突突地跳.差一點,差一點這姑娘就救不過來了.蘇海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煙圈,起身去解五花大綁箍在女人身上的麻繩.總不能費盡心力救了個人,卻不知道那個人長相吧,蘇海撩開女人蓬散雜亂的頭發,讓她的臉完整的坦露出來,白皙的鵝蛋臉,五官精致得無可挑剔,不是黎星飛是誰.

   “操!”除了這個最簡單也最粗俗的字眼,蘇海不知道該如何紓解內心的憤怒和震驚了.

   包扎在黎星飛腕間的白T恤已經被滲紅了,猶如一朵血玫瑰在妖嬈的綻放.會死嗎?這麼美好的姑娘要離開這操蛋的人世了麼?他還沒有來得及追求她呢?她便要離去了嗎?蘇海突然感覺一陣頹喪,他對生命的逝去無能為力,他對許許多多的事都無能無力,他就是一個沒用的孬種.

   啐出嘴裡那支那剩大半截,卻不想再抽的煙,蘇海顫顫微微地撿起桌上被血水打濕了一點的座機,伸出手指正准備撥號的時候,倏然感覺到一股錐心的刺痛,眼前一花,世界整個顛倒,接下的事,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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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宗在醫院窗口繳費的時候心想,幾經波折,蘇海到底還是把自己折騰進醫院裡頭來了.他接到電話的時候,對蘇海這邊的情境一知半解,所以就沒有跟唐欣詳述,也沒讓她跟著來.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是明智的.要是讓那個性子火爆的姑娘知道她心裡最緊要的兩個人同時進了醫院,其中一個生命還危在旦夕,指不定要急什麼樣子.

   賀文亦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這時蘇海已經做完了所有的檢查,在普通病房裡昏迷未醒.賀文亦悶不作聲在病床前守了一會兒,在櫃子上扔了兩包金橋煙和打火機,然後頭一偏,示意孫宗和他一起出了病房.

   面色凝重地兩個老爺們在樓道裡安靜地抽完了一整支煙,煙是普通的中南海,廉價嗆口.賀文亦活了大半輩子,抽好煙和劣煙的時間幾乎對等.俗話講,由簡入奢易由奢入間難,這話雖是不假,卻也不全對.凡事總有例外,在幾近知天命的年齡裡,找回初心,這是一種幸運.

   剩得不多的煙蒂被鞋底碾滅,再扔進垃圾筒裡,賀文亦率先打破沉默:“醫生怎麼說?”

   “黎星飛所治得還算及時,總算是有驚無險中,她的家屬已經到了,這會正在病房裡守著呢.”孫宗的煙還剩下小半截,他緊抽了幾口,也把它滅了,接著道,“老蘇這邊各項檢查都做了,找不到昏迷的原因.大夫說他的身體機能沒有毛病,估計很快就會醒來.”

   向來是鐵血剛烈著稱的漢子明顯松了吊著的那口氣,低聲道:“那就好,蘇海為了我們衝鋒陷陣,總不能叫他出事.”

   孫宗摁滅煙頭,默然不語.

   賀文亦看到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迷惘,也跟著默了會兒,一聲嘆息後,沉吟著道:“瘦猴,這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孫宗目光如炬,搶白道:“我信.”

   賀文亦愕然一怔,然後看到與他並肩背靠牆壁的下屬,低聲說道:“我信您是真心實意拿我們當兄弟對待的,從頭到尾都沒有利用的意思,我信.”

   平日裡叱吒風去的勇猛漢子表情又是一怔,眼眶驀然就熱了.他沒想到看上去痴肥蠢笨的孫宗,竟會如此的心細如發.扎心了,這就是兄弟啊,一起並肩作戰的情況,不是尋常人能懂的.他突然有些感謝蘇海先前那番沒有惡意的耍弄,找回初心的感覺,真他娘的太好了.

   沒給他多少感嘆的趕時間,孫宗冷不防問:“頭兒,問你個事,成不?”

   賀文亦不假思索地點頭:“你說.”

   孫宗遲疑片刻,道:“這樣的非常規案件,只是我們海陽市的個別現像?其他省市就沒有發生或發現麼?”

   一針見血,饒是做好了心理准備,賀文亦不審怔愣了片刻.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犀利的問題,畢竟他的行政級別十分有局限性,所知道的內容不過捕風捉影的零星半點,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我知道您也為難的,所以,您只需要告訴我,其他省市,有或是沒有.”孫宗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直屬上司,他急於知道這個答案,所以顧不上其他.

   “你想了解這個情況的目的是什麼?”沉默些許時間後,賀文亦沉聲問.

   “實不相瞞,在偵破拔舌案的過程中,老蘇下過一回陰.他從地下那個世界得知,王祥出逃,鬼物橫行於世,都是受了巴蜀地震的影響.海陽距離巴蜀地帶路途尚遠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地界.所以我一直在想,邪祟橫空出世,為禍人間,只是海陽市內存在的個別現像,還是大勢所趨.”孫宗緩緩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不知道在這個當口跟只是自然人的賀文亦說這些是不是太些危言聳聽.但是事情的發展太過離奇,蘇海現在又是這個樣子,他必須盡快證實自己心裡的疑慮.

   孫宗這番怪誕離奇的話,著實是把賀文亦駭住了.下陰,地下的世界,鬼物邪祟橫空出世為禍人間.呵,要是在上個月拔舌案出現之前,讓他聽到這些危言聳聽的荒誕詞彙,他沒准會把說這話的人當看,順手開個共黨主義戰士是無所畏懼的玩笑.可是現在,他笑不出來,因為事情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容不得他不信.

   賀文亦垂下眸子,面對著下屬探究的眼神,他無地自容.兄弟,無所保留的才叫兄弟,像自己這般瞻前顧後的模樣,簡直是讓先前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論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加臉.

   “有!”猛然抬起頭,直對上自家兄弟的眼睛,賀文亦肯定地點了點頭,他能吐露的,也就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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