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無聲對峙

   白夜認為,登頂的最終目的不在於縱攬乾坤的豪邁酣暢,而在於生與死一步之遙的敲打.市中心醫院的門診大樓共有十八層,從底層到頂層的高度是多少米他沒有計算過,不過毋庸置疑的是從他現在所站的位置縱身一躍 ,必死無疑.

   半截煙灰落在了鐵絲鉤掛的罐頭煙缸裡,耳邊倏然響起了不疾不徐地腳步聲,白夜停止了低頭看表的動作,一趨身,不動聲色地與已然出現在樓道口的男人無聲對峙.

   身形單薄的男人穿著醫院提供的病號服,皮膚白如紙色,面部輪廓介於陰柔與剛硬之間,談不上英不英俊,但有著一雙令人過目不過的吊梢眼,這麼渾不吝的活土匪,不是蘇海是誰.

   就像無間道裡梁朝偉與賀德華在天台巔峰對決那樣,蘇海與白夜眼神交鋒了好一會兒,這才牽動著嘴角,挺像那麼回事的道:“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子,你好啊,獵鬼人.”

   自從得知所處之地是市中心醫院的後,蘇海就知道自己與這個深不可測的獵鬼人,勢必會有一場晤面.只是他沒想到,那個看樣子喜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高手,會率先按捺不住.

   “你比我想像中的來得要遲.”白夜沒有心情和他耍嘴上工夫,面無表情說道.

   “本來是挺性急的.”蘇海渾不吝地聳了聳肩.

   “那怎麼又不性急了?”白夜把指間的半截煙銜進唇齒間,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滿打滿算只見過三次面的男人.

   “因為就算我慢得像蝸牛在爬,你也得老老實實地候在這裡.”蘇海扯出一個笑,洋洋得意地道.事實上,在看到那道形同鬼魅的黑影躥入消防門的那一剎那,他就放棄了對它的追逐.而是優哉游哉地在電梯間等了幾分鐘電遞,乘電梯到達頂層,這才走到幾步樓梯到達天台.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這道黑影不過是個受人操人操縱的傀儡,沒有任何惡意,一般人甚至看不到它.誰操作這種秘術的,在市中心醫院除了白夜,他想不到還會有誰.

   “事實上,我一會還有一個不能缺席的手術,就在十分鐘以後.”白夜並未對蘇海的聰明絕頂表現出憤怒或是乍舌,這在他看來,原本就是理所應當.

   “十分鐘足夠了.”逐漸與他縮減距離的蘇海停住腳步,瞄准了他手裡的煙,登時火冒三丈.操,他還以為這孫子是煙酒不沾的五好青年,沒想到原來也是個百毒俱全的禍害.那麼,前邊兩次他為什麼不接自己上的煙,毫無做為一個煙民的修養與自覺.

   蘇海原想沒節操的吐幾個髒字的,可是又找不到這麼做的道理,攥了攥拳頭,盯住白夜摁進煙缸裡的煙頭,冷不防地道:“嘿,給我支煙.”

   白夜沒想到蘇海會冒昧地提出這樣的請求,明顯的怔了一怔,眼睛裡浸染了一層不悅之色.他跟蘇海打過三回交道,知道這人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無須在小事上與他浪費工夫,於是把手伸進白大褂的口袋,把還剩大半包的煙,整個扔給了他.

   蘇海穩穩地接住煙盒,萬寶路,跟蘇芹抽得是同一個牌子的同一款.想到蘇芹,鄭文那章在他看來娘們兮兮的臉,也不經意地浮在他的腦海中.這小子身上疑點重重,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探究的.最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根本分身無力.恨不得自己是孫猴子,拔根汗毛變出百十來個猴子猴孫來替他賣命去.

   當然,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能存在於腦海中,當下還是解決完眼前的事更要緊.蘇海扯出了一個旁人輕易察覺不了的苦笑,恬著臉部已經毫不遮掩表現出自己不耐煩情緒的白夜借了個火,等尼古丁和煙堿結結實實地在身體裡走了一個來回後,這才開口說話.

   “為什麼一直跟蹤我?”

Advertising

   蘇海將如此犀利的部題冷不防的拋出來,為了不過是在第一時間精准捕捉到,毫無防備的白夜給出的真實反應.但這回他失算了,因為白夜的表情是亙古不變的古井不波,連低頭看表的姿都是不容置疑地平靜從容.他抬起頭,看著蘇海的眼睛,善意地提醒:“如果你要把這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面,那麼,十分鐘的時候大概是不夠的.”

   “如果你把緊要得不能由得頂替的手術安排在十分鐘,哦,不,五六分鐘後,那麼,你就不會還有功夫在這裡跟我磨嘰,更不會把我們的見面,安排在這麼一個緊要關頭.我說得對嗎?白醫生.”

   白夜眼裡的驚異一閃而逝,他仔細打量了眼前這個無論什麼時候都胸有成竹的男人一眼,驀地從鼻腔擠出一個笑音,有樣學樣的聳了聳肩,沉聲道:“沒錯,我確實不會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但並不代表我,不能拒絕你的問題.”

   蘇海吐出一口濃郁的煙霧,也聳了聳肩:“這個解釋我能接受.”

   又一口煙霧經由的鼻腔呼出,蘇海思量了片刻,切入正題:“那麼,你勞神費力把我拐到之兒來的目的是什麼呢?該不是就是為了賞我一支煙吧?”

   白夜放任蘇海手裡的煙在自己的眼前挑釁似的搖晃,眸子半垂,冷聲道:“當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這是正事兒,而且是關鍵性的正事兒,蘇海馬上全省去了嬉笑的樣子,凝著眉,表情嚴肅起來.

   此時若是沉默,必是冗長難耐的.所以,蘇海對白夜只有十數秒的思索時間,感恩戴德.當他把手裡的煙蒂投進行用裝水果罐頭的鐵皮筒裡時,聽到白色言簡意駭地說出四個字:“獄海崇生.”

   蘇海的瞳孔收縮了了一下.獄海崇生,現在這個名字,是扎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它的存在,並且把它連根拔除.

   白夜又道:“想必你已經接受到了來自於它的警告,或者說是挑釁.”

   蘇海悚然一驚,盯著白夜那雙挾藏了太多故事的眸子,一字一頓地問:“昨天你在場?”

   “不然,你憑什麼認為黎星飛這時還能安然地躺在病床上.”白夜沒有否認.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