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六字讖言殉葬

　　 蘇海叼著一點煙蒂,不輕不重地嘬了幾口後,把它從唇齒間拽離,煙熏霧繚裡緩緩道：“我們這麼假設,方雅芙是做為獄海崇生十六字讖言裡的其中一個出現的,所以,她的死亡情境和拔舌案極其類似.那麼問題來了,楊雅雯和黎星飛案發現場,都鮮血淋漓,唯獨方雅芙的與眾不同.在4號更衣室裡,我們找不到任何一丁點兒的血跡.而且更離奇的是她的舌頭.我們都知道她的舌頭是被後期切除的,也曾推測過,切除她舌頭的那人,一定是個用刀的好手.但是匪夷所思的是,她口腔裡頭殘余的鋸齒狀的舌頭,在你們警局的陳屍櫃裡呆了幾天後,消失殆盡了,這個,怕是用催眠術也好,攝魂術也罷,都無法解釋.”

　　 孫宗瞪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

　　 蘇海想了想：“和陳岩朝達成交易的時候.”

　　 孫宗蹙起眉：“為什麼到現在才跟我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糟心事來了一波又一波,沒有機會.”蘇海原本是不想解釋的,可想到這胖子近日以來越發纖細敏感的神經,只能舉手投降.

　　 孫宗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蘇海朝玻璃煙缸裡磕進一大截鉛色的煙灰,煙缸缸是一只小型魚缸的廢物利用,裡面積攢的煙頭頗為壯觀,很是有點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孤桀.

　　 “如果說,方雅芙之死,是為了所謂的十六字讖言殉葬,那麼楊雅雯又是因何而亡呢？假設她們的死亡都是獄海崇生炮制的,那又是為什麼她們死法迥異呢？假借妖魔鬼怪的手,宣揚他們地獄臨世的教義,不是更加安全有效嗎？還是他們當真強大到了有恃無恐的地步？”蘇海摸了摸下巴,香煙的霧氣在他臉上形成一條筆直的線.

　　 像塊木樁子似的站了許久的孫宗不屑地撇了撇嘴,轉身坐回自己的單人位上,譏誚地道：“它要真有恃無恐到了這處地步,也不至於像只邋遢的耗子那樣,躲在暗處.”

　　 “不然呢？當只過街老鼠,然後被人一棒子打死嗎？”蘇海輕笑一聲,直直地望著孫宗盈滿仇恨的眼睛,“人家比起更懂得什麼叫韜光養晦,在強大到足以毀滅世界之前,他都會在臭水溝裡藏著.”

　　 “這話跟你先前的言論矛盾了.”孫宗垂下眼睛,可眼裡的睛緒已被蘇海捕獲.

　　 “那又怎麼地？”蘇海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又是那麼渾不吝的地痞流氓做派.

　　 “犢子！”孫宗一脫口就來了髒字,末了又往蘇海胸口扎了一把刀子,“老蘇,講實在的,你不覺得黎星飛這事出得有點蹊蹺嗎？”

　　 蘇海眼底地笑意倏然凝成一片寒冰,卻裝作渾不在意地道：“咱們近來遇見的哪件事不神眉鬼道.”

　　 孫宗道：“就算是殺雞儆猴,咱們也得想想獄海崇生是怎麼知道雞與猴關系匪淺的吧.”

　　 “唐欣.”蘇海平淡如水地說出答案.

　　 孫宗愕然一怔：“你的意思是小唐的身份暴露了？”

　　 蘇海點了點頭.

　　 孫宗難以置信：“他們是怎麼知道小唐的身份的,這不可能啊.”

　　 蘇海道：“白夜能知道,獄海崇生為什麼就不能知道？拔舌案後,我們攪了第一師範這池死水,小桃子又成日裡跟咱們廝混在一起,胖子,別把人都當白痴.”

　　 蘇海看到孫宗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抬起手,把剩得不多的煙吃進嘴裡,然後聽到孫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鄭文.”

　　 蘇海把被牙齒咬得濕濡的煙頭捏在手裡,不理會赤紅的煙星給手指帶來的灼熱感,偏頭示意孫宗接著往下說.孫宗垂在褲線處的拳頭捏得死緊,直勾勾地看著蘇海,一字一頓地說道：“鄭文從唐欣身上感覺到了危機感,然後一手策劃這出戲.”

　　 “證據呢？”蘇海一針見血地問.

　　 “證據？”孫宗干笑了兩聲,煩躁地用手揉了揉臉.這他娘的上哪兒去證據去,人家在學生會任要職,是師長眼中的好學生,旁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將來步行社會,還將是某個領域的頂梁柱.他能單憑直覺和揣測,就能找到賀文亦出一章拘捕令,然後找到人家說,嘿,哥們,我現在懷疑你跟一起蓄意謀殺案有關,請你跟我走一趟嗎？當然不能,這才操蛋.

　　 “你這人民公僕什麼時候也學我用直覺辦事了？”蘇海手指一彈,煙蒂准確地落在了煙灰缸裡,然後揶揄道,仿佛幾分鐘不損孫宗幾句就渾身不舒服.

　　 孫宗瞪了蘇海一眼,自顧自的抽出一根煙,電商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就此陷入了沉默.

　　 蘇海這次倒是出奇的沒有再給孫宗補上幾刀,他也在分析鄭文這個人.根據小桃子所說,鄭文應該與黎星飛一樣都與跟獄海崇生有關,那麼,他在這個獄海崇生裡面,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是和黎星飛一樣隨時可以被拋棄的信徒,還是真正知道獄海崇生的一些什麼秘密？想到了第一次見鄭文的場景,鄭文當時是跟在蘇芹身邊,那麼,如果鄭文與獄海崇生有關聯,那麼蘇芹呢？他發現,獄海崇生已經成了黑夜中的一章大網,不知道網下面罩著多少人,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不覺與獄海崇生有了關聯.

　　 或許,獄海崇生已經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想,第一師範裡發生的這些事情,也許只是讓自己看到了獄海崇生的冰山一角.

　　 他再次點著一根煙,仰頭躺倒在沙發上,閉上雙眼,任由尼古丁充斥著自己的肺葉,一邊感受著這如痴如醉的麻痹感,一邊思考著這些絲絲縷縷的線索.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雖然都有著相關或者相似之處,然而其中又有些許的差別.蘇海覺得自己需要把這些線都理清,才能看出來到底疏忽了什麼.是的,他確信自己肯定是疏忽了一些東西,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孫宗看著沉默的蘇海,有些無力的學著他躺倒在沙發上,任由自己龐大的身軀把沙發壓的吱吱作響.活了二三十年,他非常明白,很多時候都會有這種無力的感覺,就像這三年來時刻惦記著了凡道長的血仇,然而卻始終連真凶是誰都不知道.無力感這種東西,對於孫宗而言,就像他這一身肥肉,始終壓著他,然而他卻依舊頑強的活著.

　　 也許是不習慣兩個男人如此沉默這麼長一段時間,孫宗迅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換了一個話題：“話說你這兩次到底是怎麼回事？還特麼檢查不出來！”

　　 “什麼怎麼回事？”蘇海的思緒被打斷,又重新跳躍到了另一個維度.沒有再注意聽孫宗嘟囔些什麼,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朵罌粟花,如果說唐欣是小辣椒,黎星飛是白蓮花的話.那是個有毒的女人.對的,正如小桃子所說,美麗的物件都有毒,那就是個有毒的女人.蘇海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許……

　　 “胖子,見過會咬人的蛾子嗎？”蘇海嘴裡突然吐出這麼一句,孫宗一愣,莫名其妙的看著蘇海.

　　 蘇海坐直了身體,看著發愣的孫宗,臉上露出一股意味難明的笑,眼神亮的嚇人：“胖子,你還是有點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