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初見
病房裡一片死寂，方恬恬有些無聊的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通話記錄的頁面，通話記錄的第一條是聶許梵的名字。
想到剛剛在大廳裡聽到的新聞，方恬恬這會兒才覺得心裡隱隱作痛。
直到一個小時前，她還深信聶許梵是有苦衷，甚至她都想好了，就算今後聶許梵和林雪兒鬧出什麼緋聞，她都不會相信，她都堅信聶許梵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剛剛，大屏幕偷拍的錄像畫面裡，聶許梵那麼親密的摟著林雪兒的腰，他帶她去了他的家，他的別墅，而且門口，還有聶許梵的助理和阿圖阿恆。
阿圖和阿恆還是一如既往的有一身黑西裝，帶著墨鏡，聶許梵的助理也始終恭敬的微笑著，只是，他們微笑的對像不再是她，而是林雪兒。
直到那一刻，方恬恬才恍然醒悟，原來，她一直什麼都不是。
就算看到這樣的新聞，她連怨恨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睡了多久，隱約中，方恬恬覺得有人靠近，想要睜開眼，卻又沒有力氣。
毯子被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還貼心的為她特意蓋住了受傷腳，仿佛還怕她睡的不舒服，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腦袋，將抱枕擺放好讓她枕著。
方恬恬舒服的欠了欠身，半夢半醒間說了句：“謝謝爸爸~”
有了毯子和枕頭，方恬恬又沉沉睡了過去。
傍晚，走廊裡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隨即有護士打開門走了進來：“方恬恬，該換藥了。”
方恬恬迷迷糊糊的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朦朧的睡眼，腳底下，小護士已經開始在為她解紗布，她打了個哈欠問道：“我朋友醒了嗎？”
“還沒有。”小護士說了一句，似是想起什麼一般道：“哦對了，病人家屬，張醫生做完手術了，現在正在吃飯，再過半個小時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再過去問病人詳情吧。”
“好。謝謝。”一個溫和的聲音沉沉應了一聲。
方恬恬打哈欠的動作驀地停住，身體下意識的抖了抖，驟然睜大眼睛看去。
病床旁邊，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衣的男人正坐在單人沙發上，茶幾上擺放著成堆的文件夾以及一台筆記本電腦，男人修長的手指游走在鍵盤和文件夾之間。
察覺了方恬恬的目光，男人衝她微微一笑，問候道：“方小姐，你好。”
錄恆很英俊，不像聶許梵那種刀削斧刻的英俊，錄恆的英俊應該算得上是一種氣質，清秀的面孔和溫文爾雅的氣質組合出來的一種帥氣。
如果說聶許梵像冷酷淡漠的惡魔，那錄恆可以稱得上是溫柔清澈的天使，簡直就像是兩個極端，方恬恬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錄恆以為方恬恬不認識自己，認真的自我介紹道：“我叫錄恆，是青青的哥哥，你今天給我打過電話，我來的時候看你睡著了，就沒好意思打擾你。”
方恬恬當然知道這是錄恆，剛才小護士都已經叫他病人家屬了，而且能來這裡看錄青的人除了錄恆還有誰？
方恬恬此刻腦海中一片混亂，一會兒想到了電話裡錄恆的聲音那麼好聽，沒想到在身邊聽起來更好聽，一會兒又有些驚訝錄恆竟然還挺帥氣，一會兒又突然想起剛剛半夢半醒間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自己還說了句謝謝爸爸……
胡思亂想之際，錄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關切道：“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睡的，吃過午飯了嗎？現在也快到晚餐時間了，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方恬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錄青。
錄恆順著方恬恬的目光看了一眼錄青，道：“還在昏迷，主治醫師今天下午有一個重要的手術，剛剛出來，聽說去吃飯了，還有半個小時才能見到。”
方恬恬點點頭，有些遲疑：“那個……你也沒有吃飯吧？”
錄恆笑了笑，道：“是啊，所以，你想吃點什麼，我去買來，我們一起吃吧。”
“不用了。”方恬恬忙道：“我爸吩咐了家裡的阿姨給我送飯，我還特意囑咐阿姨，晚上你要來，所以多做一個人的分量，如果不嫌棄的話，等阿姨送來飯，我們再一起吃。”
錄恆點頭：“也好，我很久沒有吃過家裡做的飯了，那就麻煩你們家那位阿姨了。”
方恬恬搖搖頭：“不麻煩，倒是我……是我拖累了錄青，讓她吃了這麼多苦，還害你耽誤工作來這裡照顧她，都怪我。”
錄恆的面色忽然認真起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如果錄青能聽到你的話，一定也不願意你這樣自責的。何況，你也受了傷。只是不知道，你傷的嚴重不嚴重？”
這時，剛換完藥的小護士道：“她啊，雖然只是皮肉傷，都沒有縫針，但是你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讓她隨便下地，隨便亂動，否則影響愈合的！”
錄恆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注意的。”
方恬恬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護士姐姐，我會注意的，你不要老是告狀了好不好？”
小護士忍俊不禁，笑著離開了，錄恆也笑了笑，有些為難的問：“方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方恬恬看錄恆這麼認真，有點不安：“什麼問題？”
錄恆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請問……你和我妹妹是什麼關系？”
方恬恬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和錄青是好朋友啊？”
錄恆摸了摸鼻子，問道：“那個……只是單純的朋友？”
方恬恬這才明白錄恆是什麼意思，原來他誤會自己和錄青是百合！
方恬恬又羞又氣，哭笑不得：“喂，你這個當哥哥的怎麼可以這樣！雖然錄青喜歡中性的打扮，言談舉止都像個男孩子，你也不該這麼懷疑她啊！”
錄恆苦笑著搖頭：“你別生氣，主要是，你也知道，錄青一直不肯找男朋友，然後一直以來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我就不免要猜測，她是不是喜歡女孩子。畢竟，如果是方小姐這樣的女孩子的話，是很容易讓人動心的。”
方恬恬愣了一下，心口莫名的一頓，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錄恆自知失言，忙解釋：“不，方小姐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方恬恬看到錄恆這麼緊張，松了一口氣，笑道：“沒什麼啦，謝謝錄恆哥哥這麼誇我，不過就算我再有魅力，錄青也不會喜歡我的，她確實喜歡男孩子，只不過，她比較要強，也比較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這麼全副武裝，把自己打扮的像個男孩子。”
錄恆聽到方恬恬這麼說，眼神有些黯淡：“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沒能讓她像別的女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長大。”
方恬恬忙道：“這怎麼能怪你呢，你才比錄青大多少，能怎麼照顧她呢？倒多虧了你，早早的就打工賺錢，供錄青上大學，她很感激你的。”
錄恆苦澀的笑了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其實，我這個當哥哥的真的很沒用，我們的父母去世的時候，我已經記事了，可那個時候，青青剛出生沒多久，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我們被警察一起帶到了福利院。”
雖然方恬恬認識錄青這麼久，兩個人無話不談，但是，錄青似乎從來都沒有跟她提起過自己的身世，雖然方恬恬知道錄青父母雙亡，只有她和哥哥相依為命，卻並不知道他們竟然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錄恆想了想，繼續道：“其實也怪我，那個時候，有一對夫婦正巧來福利院，想收養個女兒，對於所有的收養者來說，像青青這種剛出生不久，還沒有什麼記憶的孩子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們想收養青青，可是，那時候的我不懂事，一味的哭著不准他們帶青青走，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懂，有人收養意味著什麼。”
方恬恬低聲安撫道：“這怪不得你。”
錄恆搖了搖頭：“直到現在，我都還因為這件事而自責，因為在我的印像裡，那對夫婦穿的都很體面，好像家庭條件很不錯的樣子。如果那時候沒有我阻攔，青青一定能過的衣食無憂，接受高等教育，像別的女孩子一樣，上好的大學，交男朋友，畢業，工作，結婚……”
說著，錄恆深吸了一口氣：“最重要的是，她會有父母疼她，愛她，呵護她，而不是只能指望我這個一事無成的哥哥，日子過的那麼艱苦又絕望。”
方恬恬佯裝生氣道：“你別這麼說，錄青從來沒有說過自己過的不好啊。”
錄恆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不醒的錄青，嘆了口氣：“青青很要強，也許是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孤兒的緣故吧，她很沒有安全感。她害怕別人看到她的脆弱，其實我知道，她也想像別的女孩子一樣，只是，她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沒有那樣的勇氣去和別人一樣。”
方恬恬也無言以對，“錄青確實很要強，我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還以為她是個男孩子，她那麼勇敢，當時有好多壞女生在校門口堵我，她一個人上去和她們對峙，一點害怕都沒有，那個時候我覺得她好帥啊，如果她是男孩子，我就愛上她了。”
錄恆愣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清秀的面孔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帥氣，看著錄青的雙眸裡滿是冬日暖陽般的柔情。“她啊，從小就喜歡和男孩子打架，福利院的男孩子沒有沒被她打過的，對女孩子又格外的好，她的性取向，我可是擔心了很久呢。”
方恬恬被錄恆的話逗的哈哈大笑了起來，錄恆看到方恬恬的笑容，微微一怔，臉上的笑意也更深。
病床旁邊，心電儀上的數值逐漸上升，錄青的手指在兩個人的笑聲裡微微動了一下。
笑了一會兒，錄恆忽然站起身來，他的身材很高挑，很挺拔，和聶許梵相差無幾，但是卻不像聶許梵那樣清瘦霸氣，而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優雅。
他緩緩走到窗前，背靠著窗台，目光始終停留在錄青的身上：“其實，我可以選擇早點退學，去打工賺錢，接她離開福利院的。可是，我卻為了上大學，而耽誤了她很多年，現在有很多事情想起來，都非常後悔，我總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早點那樣做的話，她的心裡，會不會就少一些擔心害怕，多一分陽光明朗。”
“你呀。”方恬恬趴在沙發上，仰頭看著錄恆：“我發現你這個，總是喜歡想很多，你真是一點不了解錄青。你想的都錯了。”
“哦？”錄恆微微挑眉：“哪裡錯了？”
方恬恬看了一眼錄青，道：“我認識她的時候，是在高一，她總跟我說，她要像哥哥一樣，考進名牌大學，將來找一份很體面，賺很多很多錢的工作，那個時候我就說她是個兄控，那麼崇拜哥哥，會不會也是因為崇拜哥哥才打扮的像男孩子呢。”
錄恆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方恬恬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上大學的時候，也總是三句話不離哥哥，她說你畢業找到了工作，為了供她上大學，起早貪黑特別辛苦，她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賺錢，讓你不用那麼辛苦，還說要給你物色一個漂亮學妹，綁在身邊做閨蜜，將來做准嫂子。”
錄恆遲疑了一下，忽然盯住方恬恬，若有所思，方恬恬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話，臉刷的紅了起來，解釋道：“不，她當時是那麼說的！我還幫她一起物色來著，她說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