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把槍丟了，跟我回去
“但知道唐洛心想卸磨殺驢甚至把罪責推給你的時候，你甚至一絲一毫都沒有考慮過我的下場，而是轉身就走，用你那偉大深沉的父愛去選擇挽救跟包容唐洛心…”
眼淚猝不及防落下，口中說著這些，連唐染自己都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真是納了悶，我母親當年怎麼會愛上你的…哪怕是躺在病床上浮生將近的時刻…她口裡念叨的也依舊是你的名字……不知道她當初有沒有想過，留下她女兒自己一個人在人世上，最終竟然會遭遇親生父親和繼母繼妹這樣的對待…”
唐染心裡是令人窒息的劇痛，眼前幾乎昏天暗地，一句接一句質問逼問出口，卻不曾得到一絲一毫的回應。
唐山的臉色慘白，浸著涔涔的汗水，像是有千言萬語，卻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
唐染渾身繃的緊緊的，此刻能夠支撐著她挺直脊背站在這裡的，已經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意念。
然而她好像也不需要什麼答案了，答案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她苦苦糾結這些，反倒是有那麼點像自取其辱。
手槍裡還剩下最後一發子彈，唐染槍口又是緩緩一移，對准了唐山的胸口。
唐山見狀，直接閉上了眼睛，仿佛認命一般，頹然的耷拉下眼皮，“你要是恨我，就殺了我吧…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等了一遭，最後等來一句這樣的話。
唐染一聲不辯情緒的輕笑，再次扳動保險。
“染染…”這一回是沈亦川突兀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把槍丟了，跟我回去。”
他的嗓音很輕，帶著受傷以後忍痛的沙啞，但是每個字卻都很清晰，一個又一個像是落在了唐染的心上，令她渾身上下冰冷麻木的血液隱隱回溫。
唐染抿緊了嘴唇，最終還是在唐山腳下的地板上猛地放了一槍，才將手槍丟出去。
這以後她沒再跟唐山幾個再多說一個字。
唐染雖然一言不發，雖然槍子也沒有打到唐山的身上，但是沉默裡所表達的意思卻很明顯。
從此以後劃清界限，她的生命中再不會有父親這個字眼，哪怕有血緣關系，他也不再是她的父親。
深夜的別墅裡始終回蕩著張美玲和唐洛心的哭喊聲，像是寒梟夜啼一般的詭異又瘆人。
唐染回身快步走向沈亦川，腳步依稀不穩，卻還是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會兒才像是突然活過來似的，嘴唇劇烈的顫動，呼吸也紊亂急促，“我們去醫院啊…先去醫院醫院…”
一開口，方才只是一滴一滴的眼淚，頃刻間流了滿臉。
她甚至看不清沈亦川的面容，更看不清他的傷口。
眾人給她讓出了空間，沈亦川原本站直的身體，此時隨意的一歪直接壓在了唐染的身上。
大山傾頹似的重量險些將唐染壓倒。
唐染吃力的扶著他，抱怨道，“你等我干什麼…受傷了讓你的手下帶你先去醫院啊…”
她自己的私事沒有個了結，他就放任自己的胳膊淌著血站在一旁等她，他是傻子嗎？
一向機關算盡精明能干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
周圍清一色的黑衣人圈著他們兩個往別墅外面走，唐染緊緊的扶著沈亦川，片刻不敢放松，他就那麼清晰的感覺到唐染發冷和顫動。
惶恐，不安，痛心，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席卷。
沈亦川抬起一只不曾受傷的手臂，覆在了扶在他身上她那只剛剛打過槍，觸感冰涼的手上，隨後回答她那句問話，“我已經來遲了，再丟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怎麼能放心。”
他寬厚的手掌，甚至比唐染的還要冰涼。
“子墨和小歌都被送去秦時那裡了…”
見唐染咬著下唇一聲不吭，他便笑了一下，笑容裡泛著虛弱無力的蒼白，“染染，槍打的很漂亮。”
然而，這三句十分輕柔的話，卻仿佛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的身體更加搖搖欲墜，眼前也因為失血過多陣陣發黑。
沈亦川耳廓回想起唐染方才在別墅裡對唐山說的那番話，一向深不見底的雙眸固執的看向唐染，眼前已經無法具體的凝聚出夜色裡月光下唐染的模樣，只能低啞叫著她的名字，“染染…”
像是想要安撫什麼，卻吃力地說不出話來，最終雙眼一閉墮入昏迷。
唐染此時才忍不住閉上眼睛，哭出了聲音，吼底一點一點溢出痛苦的嗚咽，卻仍是不敢放大聲響。
同樣是害怕一旦提高聲音，情緒就會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失控。
沈亦川昏迷中也仍是緊抓著唐染的手臂不曾放開，像是焊死的鐵鉗，一副好像松手了唐染就會逃跑的模樣。
唐染扶著沈亦川，始終都有些吃力，沈亦川的另一邊手臂又受了傷，沒辦法輕易接近，秦助理只好跟在兩人身後，小心翼翼的幫襯。
最終還是成功將沈亦川送到了別墅庭院外停好的車中。
汽車在夜裡開的飛快，一輛又一輛只隱約在路燈下留下模糊不清的殘影。
但好在是夜裡，路上車輛少，從郊區別墅到市中心醫院這一路上也沒遇上什麼阻隔。
直到醫院門口。
沈亦川被隱秘的護送到醫院之中。
他身上中的是槍傷，按理來說，醫院根本不能受理，唐家這次的綁架，沈亦川本就打算私下插點手再交給警方，所以現在跟醫院也解釋不清楚。
但好在沈家的地位，能力，人脈都擺在這裡，秦助理聯系人暗箱操作一番，就將沈亦川成功的送進了手術室。
期間沈亦川仍是無意識的攥著唐染的手不肯松開，是小秦廢了好大的力氣，將沈亦川手指一根一根的扯開，唐染的手腕才重獲自由。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一直亮著，仿佛是在提醒唐染，這門後的人此時正處在危險之中。
唐染僵硬的站在門口，方才慌亂間染的自己的衣服上，袖子上，手上，全是沈亦川的血，那麼多那麼多…
秦助理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同樣焦灼的等在門口，眉宇深深的皺著，片刻也不曾松懈。
唐染忽地叫了他一下，“秦助理。”
小秦一愣，看向她僵直的背影，才發現唐染此時似乎仍是在隱隱的顫抖。
“他會沒事吧？”唐染知道小秦一定聽到了她的話，才從喉嚨間一字一頓溢出這麼幾個字。
小秦也知道唐染此時也是太過擔心沈亦川，於是破天荒的回答了一句十分有失精准的話，“唐小姐放心…”他不著痕跡的咬著牙，“總裁會沒事的。”
一句隔靴搔癢的安慰，但也多虧了小秦這麼一句話，否則唐染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