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守歲
秦如寒往前走了一段路，發覺沈韻沒有跟上，頓了腳步，他回頭瞧去。
路燈之下，沈韻看上去十分柔弱，她的臉之前是刻意塗了些胭脂，掩去了本來的顏色。但此刻，她的臉上卻是一片蒼白，即便是艷麗的胭脂也遮掩不住。
她眉頭緊蹙，緊緊捂著胸口，看上去痛苦不堪，像是一片凋零在雪地裡的枯葉一般，沒有生機。
秦如寒心頭一緊，忙邁步走了過去，一把扶住她：“你怎麼了？”
她抬頭看向秦如寒，虛弱的笑了笑，“沒事”兩字還沒吐出，眼前便是一黑，失去了意識。
秦如寒抱起沈韻，朝著落梅居的方向走去，這一次，腳步是急躁的。
“三爺，這是怎麼了？”周叔站在門口等候秦如寒歸來，卻不想瞧見秦如寒抱著昏迷的沈韻回來，當下大駭，急忙問道。
“去請府醫來。”秦如寒當下吩咐道。
“好的。”周叔毫不遲疑，轉身便是要離開落梅居，可應下之後，他忽地想起來，今兒是除夕，府醫不在府裡。想著，周叔回轉身，說道：“三爺，今兒是除夕，府醫不在。”
“那去外面請，立刻！馬上！”秦如寒管不了那麼多了，沈韻如今在他懷裡，他怎麼著也不能讓她有事。
“好，老奴馬上就去！”周叔也不再啰嗦，一路小跑著離開了落梅居。
秦如寒直接將沈韻抱去了自己的房間裡，放在了床上。伸手撫在了沈韻的額上，很燙很燙。秦如寒禁不住蹙眉，先是擰了塊毛巾來，敷在她的額頭上。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這樣了？
秦如寒也很是納悶，平日裡，他也就會處理些小病小痛，沈韻這突如其來的病痛，他還真是理不清楚。
他正糾結著，沈韻卻是醒了過來。
眼睛一睜，滿目的陌生，沈韻便是驚坐了起來，直直嚇到了一旁的秦如寒。
秦如寒走過來，問道：“你怎麼樣了？”
沈韻茫然的轉頭，看向秦如寒，這才意識過來，這裡，應該是落梅居。
她松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我沒什麼大礙。”
只不過剛剛含了一口鶴頂紅，到底還是沾上了一些毒性，怪只怪沈韻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弱，這麼點毒都承受不了！換做是從前，就算她真的把整瓶鶴頂紅喝下去，也沒什麼大不了！
“到底怎麼了？”秦如寒蹙眉，有些不悅的問道。
剛剛看沈韻的狀況，真的很嚴重，如今，她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說“沒什麼大礙”？
沈韻看了秦如寒一眼，低下頭，撇了撇嘴，道：“灌了口鶴頂紅，噴了夫人一臉……剛剛，應該是殘留的毒性上來了吧！”
“自己喝毒藥去噴別人一臉？”
沈韻點了點頭。
“你傻麼？不會直接潑她一臉嗎？”秦如寒無奈，就沒見過這樣的，欺負人還把自己搭進去的，是要他誇她蠢嗎？
“噗……”沈韻很不厚道的笑了，原以為，三叔會覺得她對長輩不尊敬，沒想到他更狠！居然讓她直接潑人一臉！
想著，沈韻抬頭看向秦如寒，又是忍不住笑笑。
“三叔，你這樣是不是不對啊？你不是應該責怪我目無尊長嗎？”沈韻眨了眨眼，問道。
“尊長？她也配？”秦如寒一點面子也不給姜氏留，在這整個府裡，能被他放在眼裡的，大約也只有沈正弘、老侯爺、老夫人了。只不過，老侯爺鎮守邊疆，如今並不在侯府。
沈韻覺得心情愉悅極了，姜氏的確不配為長輩！
“等會周叔帶大夫來，讓大夫給你診治一下。”秦如寒想了想，又是告知了一聲。
沈韻皺眉，道：“可不可以不看大夫？”
“你體內有殘留的毒素。”秦如寒認真的提醒她這樣一個事實。
“久病成醫，三叔，我可以自己給自己看病的。”沈韻認真的說道。
“你？”秦如寒顯然有些不信。
“自然！”沈韻忙點頭。
說起來，從前，她是天下第一毒醫的關門弟子，但她極少展示醫術，就連那個人，對她的醫術也不大了解。如今，重活一世，她沒有了尊貴的地位，也沒有了武功，倒不如從醫術著手，卷土重來。
秦如寒看著沈韻的眼睛，覺得她並不是在說謊，可越是這樣，他心中的疑惑就越強烈。
這……真的是那個懦弱無能的沈韻嗎？
“三叔，你不信我嗎？”沈韻看向秦如寒，出聲問道。
秦如寒回過神來：“不是，隨你高興吧！”說完之後，秦如寒頓了頓，又補上了幾句：“不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干涉，但，‘傾心’……我勢在必得！”
沈韻緩緩笑開，道：“三叔放心，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一定說到做到！”
原以為秦如寒多少是有些憐惜她，如今看來，秦如寒不過是為了“傾心”罷了！這樣也好，是交易，公平公正，不存在誰欠誰，等拿到“傾心”，他們之間也就什麼都不算了！
秦如寒不再多言，正要開口，外面卻是響起了巨大的聲響，好似是煙花的聲音。
“子時了。”沈韻喃喃自語道。
到了子時，城中家家戶戶都會放煙火和鞭炮，這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是為“守歲”。
秦如寒蹙眉，他其實不大喜歡這麼吵鬧的環境，但他看向沈韻的時候，卻發現沈韻的表情有些哀傷。一時之間，秦如寒竟是有些心軟。
“到外面瞧瞧吧！”秦如寒說道。
“好。”沈韻忙笑開了，掀開被子，便是急急的下床。
秦如寒看她這急躁的模樣，心中暗嘆著，到底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對這些倒是歡喜得緊。見沈韻歡脫的跑了出去，他順手拿起掛在一旁的披風，也跟了過去。
鞭炮聲不斷，煙火也不斷，整個皇城的天空都被五彩的煙火覆蓋的，此消彼長，格外燦爛。
沈韻站在雪地裡，面向的是皇宮的方向，那邊放的煙火，比普通百姓放的要更絢爛奪目。她瞧著，思緒一時間飄得很遠。秦如寒走來的時候，便是看見那樣一副美好的景像。
沈韻靜靜的站立著，安靜得像是一座雕像，恬靜、美好，動人心魄。
秦如寒走了過去，將手中披風披在她的身上，他可不想，她的毒還沒解，等會又著涼。
“三叔，謝謝你，陪我守歲。”沈韻側頭看向秦如寒，溫柔的笑著，就連聲音，也是溫柔的。
煙火閃耀著，將她的容顏映得格外溫柔，即便她這張臉塗得亂七八糟，但在這一刻，秦如寒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難看。
他別過眼，看向滿是煙火的天空，那一朵朵綻放的煙花，將他的思緒也帶去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