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成親前焦慮症
奢美的合歡殿上,百樂齊鳴,文武百官位列大殿兩側,俯首抵額,恭候新帝冊封的皇後。
裴昱,甫登基的新帝,此時端坐於龍椅至上,表情威嚴。
“吉時以至,恭請皇後裴蘇氏莘!”
“恭請皇後!恭請皇後!恭請皇後!”朝列之中的文武百官齊拜,高呼三聲。
蘇梓莘從殿門外款款而至,鳳冠著頂,烏發綰綰,霞帔霓裳,明艷至極。
蘇梓莘舉眸直視,探尋著裴昱的目光,殊知裴昱雙眸空洞,瞳孔黝黑無物。蘇梓莘心中詫異,她想上前去仔細看看,待她終於看清龍椅上的人的表情之後,她大吃一驚,怎麼是裴君承?!
只見裴君承一臉詭異的笑容,慢慢地走向她,“梓莘,嫁給我,做我的皇後,怎麼樣?”
蘇梓莘驚恐地環顧四周,怎麼都找不到裴昱?不管她怎麼走,都甩不掉裴君承這張臉。
“梓莘,做我的皇後怎麼樣?”
蘇梓莘驚慌失措地揮舞著雙臂,“你滾開!滾!裴昱!裴昱!你在哪兒?”
沒有人回應她,就連剛才的文武大臣們都消失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將蘇梓莘打入冷宮。”
蘇梓莘閉著眼睛,拼命掙扎著,“你們都走開,別碰我,走開!”
再睜眼,她已經身在冷宮之中,隨處可見的蛛網,逼仄狹小的宮殿,毫無美感設計講究的雕花小床,簡單的陳設。目之所及,都是衰敗。
“你不配擁有我的孩子!”
“哈哈,你以為你前幾次的流產都是意外嗎?都是我干的,這可都是君承的主意哦!”
裴君承擁著蘇婉走了進來,臉上表情猙獰,裴君承的手上還擎著一個火把。
“冷吧?一會兒就不冷了。哈哈哈哈……”裴君承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栗。說完,他把火把丟在了蘇梓莘的身上。
蘇梓莘的瞳孔裡,火把的倒影越來越大,慢慢的,她的眼神中,變成了一大團火焰……
“啊!不要……”蘇梓莘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白皙的臉龐上,全是冷汗。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呼吸急促。
蘇梓莘環顧四周,床頭的三折大屏風上,她的青色長衫安安靜靜地掛在上面,梨花的大圓桌上,白底藍花鑲金邊的茶具,隨意擺放著,一個茶杯裡似乎還有殘留昨天晚上的茶水,西窗邊的紅木書桌上,筆、墨、紙、硯還是規規矩矩地擺放著。
一切都沒有變,她還是在自己的閨房裡。剛才那個場景,只是她做的一個噩夢而已。
蘇梓莘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掀開黛青色的被子,翻身下床,汲上鞋,走到了圓桌旁,坐了下來,重新拿起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上一杯茶,仰著頭,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
方才夢中的一切都太真切,讓蘇梓莘有些後怕,差點以為現在她的生活才是一場夢。
夢中裴君承和蘇婉的猙獰表情,怎麼也揮散不去。
裴君承現在已經被關在死牢之中,那麼,蘇婉……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對她假裝好姐姐了。
蘇梓莘這才想起來,自己差點忘了還有蘇婉這個“仇人”。
這一世,她沒能如願的扳倒自己,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有什麼後續的動作?
蘇梓莘搖了搖頭,想努力的把這些胡思亂想的想法都甩掉。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雲,已經有了金黃色的光暈。
被這個噩夢驚擾,蘇梓莘也沒有了睡意,索性她披上了外衫,穿上了衣衫走出了房間。
將軍府早已有僕人在忙碌著,自從裴昱被宣布登基,蘇梓莘被冊封為皇後之後,這樣忙碌的場景早已成為了將軍府的常態。所有的人都在忙著,准備蘇梓莘的冊封大典和婚禮大典。反倒蘇梓莘這個當事人落得個逍遙自在,整日裡無所事事,因為被冊封皇後依照規章禮制,為了避嫌諱,她現在連將軍府都不能出了。
裴昱一定是忙壞了,諸事需要捋順,他現在一定頭大到想撞牆。
想到裴昱,蘇梓莘的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的笑意。
但是,想到那個噩夢,蘇梓莘的內心總是有一絲不安。
不行,她要見裴昱!
蘇梓莘抬頭看到自己已經走過了花園,一路上,僕人遇見蘇梓莘,不斷地給她行禮請安。蘇梓莘都不曾察覺,她煩躁地轉身往回走,她要見裴昱!蘇梓莘心裡的不安越加明顯,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回到院子之後,發現小翠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見到蘇梓莘回來之後,臉上的焦急消失不見,換上了一副笑臉,“小姐,你終於回來了,剛才我進屋發現小姐沒有在房間,還以為小姐跑了呢!”
“跑?我能跑哪兒去呢?”蘇梓莘苦笑著說道,“我只能在這將軍府裡胡亂轉轉,要不然,我都快被逼瘋了。”
“小姐,你是不是成親前,不自覺的就煩悶焦慮呢?”小翠神秘的問道。
“是有那麼一點點,”蘇梓莘看著故作神秘的小翠,不知道她到底想問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哈,這就對了嘛!這就是成親前焦慮症啊,”小翠笑著說道,“我姐姐當年成親之前也是這樣的,成天的煩躁,在屋子裡胡亂轉圈,坐立不安,睡覺也睡不好,還愛發脾氣。”
“後來呢?”蘇梓莘歪著頭,認真的問道。
“後來呀,後來就是成親當天哭得稀裡嘩啦的,然後心情就好了。成親之後,小日子過得美美的。”
“那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也要在冊封大典和婚禮大典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成親後,日子才會好過些?”蘇梓莘調皮地問道。
“當然不是,小姐馬上就是煜錦國的皇後了,怎麼能跟一般的村婦好比較嘛!”小翠慌忙的解釋著,“再說了,皇上那麼喜歡小姐,小姐進了宮之後肯定會幸福的。”
“但願吧,”蘇梓莘看著小翠,說道,“小翠,你願意陪我進宮嗎?”
“我?我嗎?”小翠一臉不相信,再次確認一遍,“小姐,是想讓我陪著小姐一起進宮?”
“對啊,要不然,我在宮裡肯定會比現在還要悶!”
“願意!當然願意啊!”小翠興奮地說道,“只要小姐不嫌棄小翠,小姐在哪兒,小翠便跟到哪兒!”
“小姐,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一直暗暗地心傷。我想,小姐進宮之後,小翠就不能像這樣天天見到小姐了,小姐在宮裡能不能住得慣,吃得慣,有沒有人陪小姐說話解悶……”
“小翠啊,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蘇梓莘吃吃地笑著。
“像什麼?”小翠疑惑地問道。
“像個婆婆媽媽的老太太,還是個怕自己女兒嫁過去受委屈的老太太。”蘇梓莘捂嘴笑道。
“小姐!人家真的是擔心你嘛。我從小就在小姐身邊,如果這次小姐進宮,一下子就剩下小翠自己,我還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麼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蘇梓莘止住了笑,扶住小翠的肩膀,一臉真誠的說道,“我知道,小翠對我最好了,謝謝你小翠,我怎麼忍心丟下你呢?”
“我就知道小姐不忍心的。”剛才的沮喪早就忘了,小翠又是一副笑盈盈的笑臉,“小姐,早飯我給你端過來了,你自己慢慢吃啊,我要去收拾下我的行李,還要給宮裡來的教導姑姑,學習宮裡的禮節。哎呀,好多事要做,我先走了,小姐,你趕緊吃啊,要不然一會兒飯就涼了。”
小翠一轉眼消失在屋外,“哎,早知道不跟她說這麼早了,這個小丫頭。”蘇梓莘笑著看著小翠走遠,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著飯。
跟小翠這麼一聊天,蘇梓莘的心情好多了。不過,她還是打算今天一定要見到裴昱。
蘇梓莘吃過早飯之後,簡單梳妝打扮之後便走出房間。四下觀望,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後,便把手放在嘴邊,一陣尖銳的哨聲在院子響起,高一陣低一陣,之後便重新歸於沉寂。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飄進蘇梓莘的院落。
“主人!”是刀疤臉,青冥。
“呃,青冥大哥,你不必這麼客氣的。”雖然跟青冥以這樣的方式,見過幾次面。但是,蘇梓莘還是不太習慣青冥這樣的稱呼。
“你還是叫我蘇梓莘吧。”
“是,主……蘇梓莘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見裴昱!”蘇梓莘正色道。
“何時?”青冥的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
“最好今晚。”
“好的,蘇梓莘姑娘,我即刻前往皇宮,給主人傳達。”青冥說完告辭,飛身消失。
蘇梓莘目送走青冥,心裡一陣空空的,接下的時間,該做些什麼呢?
她再次舉目,望著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院。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她便一直孤身一人住在了這個小院裡。雖然不算奢華,但是在她的精心布置下還算別致。
現如今,蘇梓莘即將離開這個小院,離開將軍府,前往深深的皇宮居住,她還是很不舍的。
這個小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蘇梓莘都有感情。
那株大大的芭蕉,蘇梓莘從一個小商販手上買下之時,還是一棵小小的樹苗,雖然弱小,但是蘇梓莘甚是喜歡,便派人種在了這個院子的東南角裡,如今已經亭亭如蓋,長成了一大株芭蕉樹。
西牆院上的薔薇花,此時枝葉翠綠,到處可見粉色、丹紅色花朵,生命力旺盛的枝條更是爬滿了整面牆。花朵嬌艷欲滴,枝條郁郁蔥蔥。
門前的鵝卵石小徑,鋪就小徑所用的鵝卵石,是蘇梓莘死纏亂打求著大哥,托人從東海之濱帶回來。蘇梓莘從帶回來的一堆石頭之中,一塊塊精挑細選出這些石頭,命匠人按照她的意圖。
蘇梓莘在院裡看了一會兒,更是傷感,低頭進了房間。
坐在梳妝台前,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鴨蛋秀臉,俊眼修眉,黑發如瀑。明明還是這麼年輕的人,怎麼會有歷經滄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