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往事（四）
錦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們口中的嫣兒，不可能是她想的嫣兒，現在這個時候嫣兒應該在那男人的家裡，過著開心的生活，或許他們已經成親了，或許他們已經有了孩子也說不定。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怎麼可能是她呢？
錦娘強迫自己不去想，但是越這樣，就越想要去看看，若真的是嫣兒……她不敢想下去。在鄰桌那人吃完飯之後，錦娘便偷偷的跟著他，威逼利誘他說出那嫣兒在哪個毒門分部。那人害怕，便什麼不留的都告訴了她。
毒門這個組織錦娘也有耳聞，只知道它勢力頗大，分部眾多，其他的一概不知。她換上夜行衣，准備夜探毒門，看看那是不是嫣兒。錦娘的武學天賦高，即使年紀尚輕但是武功就已不弱，毒門分部的人大多是一些武功平平的人，自然擋不住錦娘。
她輕易的就找到了牢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嫣兒，錦娘到現在還忘不了看到嫣兒的場景。原本美麗的臉龐被人劃了一刀又一刀，由於時間較長，又沒有得到好的治療，臉上已經化了膿。
身上也沒有一處好地方，全是鞭痕，全是烙鐵烙出來的痕跡。最重要的是她的手筋腳筋被人挑斷了，再也不能練武。
錦娘看到嫣兒的樣子，渾身顫抖，明明只是離開幾個月而已，明明說那人會對她好的。可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錦娘抹去眼眶的淚水，小心的扶起她，准備帶她離開。
嫣兒身上沒有一處好的，錦娘不知道要怎樣摟住她才不會傷了她。被人碰到傷口的疼痛，讓原本昏迷的嫣兒微微睜開眼，她看到了一個黑衣人，笨拙的想要將她抬走。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是她知道那就是錦娘。
“錦……繡……”虛弱到可以完全忽略的聲音，但是錦娘卻是聽到了。她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嫣兒，是我，別害怕，我會救你的。”
錦娘眼前因為淚水的緣故，看不清路，但是她還是小心的背起嫣兒，運起輕功，往外跑。趴在她背上的嫣兒聽到錦娘說要救她，只是自嘲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樣回到凌雲樓也好，至少還可以再見末生一次，她實在對不起末生。錦娘也已經不需要她了，她已經長大了，這樣她便能放心了。
錦娘開始沒日沒夜的往凌雲樓趕，到了凌雲樓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路上，錦娘只是也是粗略的幫她處理了傷口，而嫣兒自牢裡清醒過一次之後再也沒有清醒過。
末生聽到錦娘回來了，臉上掩飾不住的開心，但是當看到她背上的嫣兒的時候，眼睛裡慢慢都是震驚。
末生馬上請來了大夫，大夫看到嫣兒一身傷的時候便搖了搖頭，這姑娘怕是救不回來了。錦娘在一旁哭著，末生也不敢看嫣兒的傷，那太可怕了，他看著長大的嫣兒居然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詢問錦娘，為什麼嫣兒會變成現在這樣？錦娘把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末生。錦娘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樣只能等嫣兒醒過來告訴他們了。
大夫幫嫣兒處理好外傷，但是嫣兒已經傷了根本，活不了多久了。大夫把這個結果跟末生和錦娘說的時候，末生差點把大夫殺了。只是，被清醒過來的嫣兒阻止了。
“末生，別為難大夫，跟他沒關系，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已經油盡燈枯了，好在最後還能再見你們一面。”嫣兒看著末生和錦娘，一臉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仿佛被判了死刑的人不是她一樣。
末生見到嫣兒已經醒過來了，這才放開大夫的手，大夫馬上便離開了。錦娘蹲到嫣兒的床前，握著嫣兒的手，早已泣不成聲。
“傻錦繡，你哭什麼？人固有一死，別為我傷心。”嫣兒摸著她的頭，輕聲說道。
“嫣兒，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末生的聲音也有點哽咽，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原本還在追求幸福的嫣兒，轉眼會變成這樣。
嫣兒聽到末生的問話，便轉頭看向房頂，原本帶著微笑的臉也漸漸的變得悲戚。很久很久，原本以為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她才緩緩的開了口。錦娘才知道，這幾個月她過得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
嫣兒跟那人走了之後，那人說要帶她回家，嫣兒覺得0分的幸福。但是她卻沒想到，他在她的茶水裡下了毒，那毒不是什麼致命的毒藥，但是卻讓嫣兒半分內力都使不出來。嫣兒不知道他要干什麼？後來他便把嫣兒帶到了毒門總壇，這個時候，嫣兒才知道他是毒門總壇的堂主。
嫣兒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般做，這般欺騙她的感情。原來他曾經喜歡過一個女人，那女人卻死在了嫣兒的劍下，因當時嫣兒執行任務的目標便是她。嫣兒殺了她，他便怨恨嫣兒。
那次看到嫣兒手上在地的時候，他原本想要殺了她。但是他覺得，就這樣殺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所以他設計了一出英雄救美，讓嫣兒對他念念不忘最後再折磨她。
嫣兒被帶入毒門總壇之後，他開始毒打她，一刀一刀的劃上她的臉，揮起鞭子往她身上打，他每天都來，到後來，他大概是嫌這樣做髒了他的手，便把她交給了外面的分部，讓他們每日折磨她。
“錦繡，末生，這或許就是我的報應吧？我殺了那麼多人，所以我才該受到這樣的報應。”嫣兒喃喃說道。
“不，嫣兒，這不是你的錯，那些人惡貫滿盈，你不該受到這樣的懲罰。”末生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後，心裡0分愧疚，原來都是他們害了她，若是不讓她去殺人，是不是她就不用經手這些了？
“末生，能在死之前見你們一面，足夠了。”嫣兒說著，似乎很累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錦娘第一次對那人產生了恨意，嫣兒這麼好，為什麼他要將她害成這個樣子呢？嫣兒捧著一顆真心，卻被他踐踏進泥裡，那種惡貫滿盈的女人，死了也是為民除害，嫣兒比她好太多了。為什麼嫣兒要受這些磨難呢？錦娘在這時候，心裡便已經種下了怨恨的種子，她想要那人付出代價。
那個時候的錦娘也還不知道，不論嫣兒比那個女人好多少，但是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感情就是這種無理取鬧的東西。
嫣兒沒有配末生和錦娘多久便去了。嫣兒自那天之後，便一直都帶著微笑，那時正是秋天，嫣兒時常讓錦娘推她出去。她喜歡看葉子緩緩的落下來的樣子，喜歡對著光禿禿的樹發呆。有時候，錦娘和末生覺得嫣兒分明就在旁邊，但是他們卻離她0分遙遠，觸碰不到，也感覺不到。
嫣兒也在這樣的秋天閉上了眼睛，她離開的時候臉上是帶著微笑的。錦娘不知道為什麼她要笑，是因為開心嗎？可是又沒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在錦娘救回她半個月之後，嫣兒永遠的離開了。
錦娘破天荒的沒有哭，因為她知道，她又比哭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開始每天瘋狂的練武，末生看到她的樣子，0分擔憂，但是也不知怎樣勸她。末生不過而立之年，嫣兒的離開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也許是因為錦娘老師說他想她們的爹，所以他自己也帶入了角色，錦娘覺得自從嫣兒走後，末生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嫣兒離開之後，末生的身邊就只剩下錦娘一個人了，他不希望錦娘也出事，所以他便時時刻刻的關注錦娘。錦娘想要為嫣兒報仇，可是他又何嘗不是呢？末生開始派人打探毒門總壇的消息，沒人知道它在哪裡，所以打聽這些情報的時候，花費了很多的時間。
錦娘的武功越發的好了，她一個人單挑了總前欺負過嫣兒的毒門分部，整個分部沒有一個人幸存。她知道真正的仇人不是他們，而是躲在毒門總部的那個男人。
就這樣過去了好幾年，凌雲樓才打聽出了一點消息，也知道了毒門總部的情況。末生本來是想制定一個完整的計劃心行動的，但是錦娘卻等不了那麼久。
嫣兒死後，錦娘還是像以前一樣嬉皮笑臉，但是那都是她裝出來的。她沒有一刻是開心的，她的身上還背負著給嫣兒報仇的使命。
嫣兒走後的這些年，錦娘的變化末生是最清楚的，他自己何嘗不是跟錦娘一樣呢？他發現錦娘已經長大了，她真的長大了。
錦娘沒等末生制定計劃，她便只身來到了毒門。她殺了那個男人，同時也受了重傷，多虧了蘇梓莘的相救。
錦娘的聲音不疾不徐，她緩緩的說完了這個故事，蘇梓莘聽後也是唏噓不已。
“我找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他，可曾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他回答我說，他此生對不起一個女人，當時他便發覺自己喜歡上了嫣兒，但是又不敢面對，所以他就把人交到了外面。
等著想清楚的時候，再接回來，但是嫣兒卻沒有等到那一天。他等到的，也只有分部被人屠殺的消息。”
“若是嫣兒還活著就好了，這樣她或許就真的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我殺了他，因為嫣兒一個人在下面實在是太寂寞了，既然他說喜歡上了嫣兒，那麼便下去陪她吧。你覺得我狠心嗎，蘇梓莘？”
“不，錦娘，若我是你，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有時候不是一句對不起，便能掩蓋他之前做過的事，他總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蘇梓莘看著錦娘，臉上一片堅定。
錦娘笑了笑，是啊，他該付出代價的。錦娘說完了她的故事，便飛身上了房梁，准備睡覺了。但是蘇梓莘卻怎麼也睡不著，或許是剛才的故事給了她太大的衝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