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合同(1)
“為什麼不會,她明明那麼好。”
“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
“明明是被她迷了眼。”秋白笑得含羞帶怯,跟個即將出嫁的小女兒似的。
婦人看得窩火,從床旁摸了摸,想把他給打出去,卻絕望地發現,上次過了把癮以後,他就將利器全部收了起來。
“你有這本事,別在這裡氣我,去氣你曾經的未婚妻去。”婦人勾著嘴角笑了笑,“真是想不明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也會有人死心塌地非你不可。”
“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嗎?”秋白嘖了兩聲,“我懷疑自己是你撿回來的。”
婦人笑容僵硬,突然擰眉:“出去。”
態度轉變太快,秋白楞了兩秒才接上話。
“我該不會真是撿回來……”他的話戛然而止。
婦人扔了牙簽,抬手捂住嘴,指縫間有猩紅的液體滲出來,她抬眸見到秋白震驚的眼神,突然感到一股解放的輕松感。
不用再隱瞞自己的病情了。
秋白顫抖著身子往外走:“我去給你叫醫生。”
牆壁上有呼叫鈴,他慌得全忘了。
“叫醫生也沒用,我反正也沒多長時間了,你覺得醫生會比止痛藥管用?”婦人從枕頭下掏出一條干淨的帕子,嘆出一口血腥氣,“以前一直忍著不在你面前露出端倪,但這回我實在忍不住。”
秋白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身後有漱口的聲音輕響,她仿佛做這些也需要用很大的力氣,半躺下後開始喘氣。
再忍不住,秋白轉頭看她。
墨綠色的眸子裡悔恨與無措交織,一時間讓人無法分辨他到底是害怕多一點,還是不敢置信多一點。
她像個天生的演員,扮演著心態良好的病患。
醫生通知他時間的倒計時,他看著人平時的模樣卻覺得她壓根就沒有病。
但她剛剛吐血了,現實不僅給了他一巴掌,還甩了他一錘子。
“別用看可憐蟲的眼神盯著我瞧,我比你想的要堅強得多。”
秋白收回眼神,苦笑一聲:“可憐蟲哪有您威風。”
他被接回來的時候不過十幾歲,第一眼就覺得這女人真是高傲自負,但她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他以為她不會變老,會戰無不勝,可現在才明白,她是最普通的活生生的人,會生病會輸會變老。
婦人轉過頭道:“出去吧,讓我休息一會。”
喉間的腥味讓她想吐,但在他面前不行。
作為大家長,她不允許自己在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就算她眼裡的孩子已經到了能結婚生子的年紀也不行。
秋白重復道:“我去叫醫生。”
他紅了眼眶,往後退步的動作有幾分踉蹌。
婦人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傻孩子。
她這輩子沒得到過所謂的愛情,卻能因為陰差陽錯有這麼個孩子,平時嚴厲得讓他躲在一邊哭的時候,她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過了。
但她不會後悔,如果沒有曾經的嚴厲,他不會成長為現在的樣子。
什麼樣的位置造就什麼樣的格局。
他現在的能力是十幾歲時的領養家庭完全無法培養出來的。
婦人微閉上眼,半坐著,溫和的光照亮她的雙頰凹陷不復往日光彩的臉,烏色的唇上卻被她塗抹了艷色的口紅,像夏日一樣燦爛。
她仿佛閉上眼就再也不會睜開一般。
午夜三點。
蘇曼口干舌燥從床上起來,隔壁臥房沒關緊,有輕松的電話交談聲傳出來。
男人的聲音囂張極了:“你算什麼東西,我憑什麼幫你?”
走廊有穿堂風,蘇曼穿著及踝的睡裙,停住腳,舔了舔唇,她突然想做回老本行,偷聽一下。
他沒開免提,戴著藍牙耳機。
通話那頭的人說的完全聽不見。
蘇曼轉了腳步往樓下走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我可以考慮一下,但你必須保證他的安全。”
女字旁的她還是單人旁的他?
三更半夜不睡覺,打個電話兩人還正好接上了。
怕不是決定幽會春宵?
蘇曼疑惑的表情有點變味,她貓著腰往廚房走。
今晚月光格外給力,透過落地窗旋在地面,能讓她毫不費力地看清東西,從冰箱裡摸到一瓶礦泉水時,頭頂的日光燈啪的一下被打開。
啪嗒——
砰——
冰箱門被摔上的下一秒礦泉水砸了腳。
蘇曼表情猙獰地看向穿著黑色浴袍的男人,“人嚇人嚇死人你知不知道啊?嚇到了會腎虧!”
“你知道得倒是挺多,平時沒少往這方面做調查?”
“是啊,畢竟你……”腎虛兩字被凌厲的眼風逼了回去。
廚房的角落有張折疊桌子,深色的原木條紋,蘇曼坐在旁邊,有些不明白地盯著對面的男人。
他面前是一份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面條,兩個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旁是牛肉沫和青菜西紅柿,大晚上的,居然還弄得有點豐盛。
蘇曼摸了摸干癟的肚子,手旁是一瓶剛開封的礦泉水,一看就沒他的面有滋味,她舔了舔唇,好奇問道:“沒有我的份嗎?”
“沒有。”
利落干脆的兩字將她伸過來的腦袋打回原位。
蘇曼嘖了兩聲,拿起礦泉水瓶開喝。
秀氣的唇,微側著臉,日光燈在她臉上照耀,將她眉心間的輕皺都彰顯得清清楚楚,咽水時月匈脯微微起伏不定,瘦小的女人,像是需要被保護的瓷娃娃。
顧顏生突然有些口渴。
面被推近十釐米,香味撲鼻而來。
蘇曼慢條斯理地擰緊瓶蓋,眉梢微挑,“怎麼著,回心轉意了?”
顧顏生長腿突然交疊,以求遮蓋住某處的不對勁,磁性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且帶著股子意味不明的沙啞:“嗯。”
心底的弦被揪緊了一下,蘇曼彎起眼眸,“那我就不客氣了。”
很難想像,一個本該只耍槍弄劍的人居然還會下廚,最讓人覺得驚奇的是,他本事還挺大,誰吃誰知道。
蘇曼淚眼汪汪,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誇。
抬頭,男人並沒有看她。
他微側著頭,手裡拿著她剛喝過的水,眼神深邃,薄唇微抿,眉宇輕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