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故時（3）
少年扶著牆壁站起身，中二病十足：“我腦子被撞壞了。”
“你這還能訛人呢，哪裡有被撞壞腦子？”
“怎麼著，你不願意認賬對吧？”少年不說廢話，桃花眼一橫，冷笑。
“我沒不願意認賬，你要是真有哪裡出問題，我當然會負責，可是你沒有呀。”蘇曼囊中羞澀，嘴皮子功夫卻不賴。
他看起來除了頭發長長未剪頹廢了點，還有哪裡不對勁嗎？！
“我胃有問題。”
“……我撞一下可沒法把你的胃撞出問題來。”
“你有這種魔力。”
物美價廉的拉面館。
衣著不菲的少年嫌棄地坐在被擦了一遍的原木色長椅上，對面窮酸勁盡顯的蘇曼正衝老板娘寒暄，她得空回頭問：“你要吃什麼？”
盡管他瞧不起這裡，但不妨礙他宰人。
“我胃口比較大，配菜都要加一份。”
“……你胃痛不能吃這麼多，要適量，老板娘來兩份牛肉拉面。”蘇曼轉頭說完，摸了摸包，忍痛道，“給他放個煎蛋。”
得寸進尺真小人：“兩個。”
胖乎乎的老板娘笑笑：“小曼你男朋友可真俊啊。”
蘇曼解釋：“誒，您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們兩這冤家氣場居然還能被誤解為是小情侶？
“不是男朋友啊。”老板娘念了一聲，一臉了然。
現在的小孩臉皮薄，被抓到談戀愛也會下意識否認。
“老板娘也真是，居然還打趣我們。”蘇曼倒了水回來，給他一杯，自己留了一杯，無奈吐槽，“我們兩個完全沒可能的好不好！”
她除非是失了智，才能栽這人手裡。
“……”
怎麼就沒可能？
得意僵在眼底，顧顏生嘴角扯出冷笑。
他們的聯系從這一天開始，卻沒法就這樣結束。
顧顏生在別人面前依舊保持著冷面漠然，碰到她便開啟了另一種嘴賤不要臉畫風。
但一切不過是假像。
秋入冬的交替季，格外嚴寒。
涼風襲來，順著脖頸從下蜿蜒，激起身體劇烈的冷顫。
白回叢學著家裡女佣的手法做了條圍巾，剛選好禮品袋和盒子，房門便被踹開，何兵榮笑嘻嘻著跑進來：“陪兄弟我打兩把競技賽，等我上分以後請你們兩吃大餐。”
他後面赫然站著個瘦了不少的顧顏生。
白回叢沒忍住笑出聲，調侃道：“喲，這不是我們家出息的顧大少爺嗎？今天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
大長腿旁若無人地走進來，淡漠道：“找削？”
“喲，真凶，今天有人請客可得吃頓好的，瞧瞧我們家大生哥被苛待成什麼樣了。”白回叢表演天賦盡顯。
他曾有幸見過一次顧顏生同蘇曼在家面館，向來吃得多還挑食的少年居然真乖乖地低頭吸面，驚得他都沒敢貿然打招呼。
不知何時，繞到兩人身後的何兵榮拽著條粉白色的圍巾問：“誒，大兄弟，你比我們家大生哥還騷啊，這蹩腳的針線活，你自己織的吧？”
“……”
何兵榮被胖揍一頓，白回叢小心翼翼地收好毛巾，心裡卻有些嫌棄，被豬蹄摸過的東西，不配讓可樂戴。
游戲過後，何兵榮忽生感慨：“大生哥，你家小不點身體好點了嗎？”
小不點游戲玩得好，騷話少，整個就一人形武器。
“快好了。”顧顏生遲疑著說，嘴角卻懸著笑。
何兵榮臉上笑容燦爛：“那真是太好了，到時候我就能脫離你們兩個菜雞了！”
“我看你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很癢吧？”
……
院外的花草枯了一地，台階上散著涼意，被厚重的校褲一隔，似乎也不那麼難忍受。
蘇曼膝蓋上攤著紅色燙金的榮譽證書，是全國物理競賽第一名。
可沒有人會給她慶祝，唯一珍愛她的兩位老人正和不遠千裡而來的她的父母爭吵，熱鬧得像是在菜市場。
房間隔音效果可真好，她什麼都聽不見。
許久後，她的手都被凍僵，抬了好幾下，才將證書收進書包中，搓手哈氣好一會，門被打開。
已經很久沒管過她的父母走了出來。
女人打扮得有些時髦，臉上化著妝，紅唇卷發細眉，完全看不出她罵人時的尖酸刻薄。
她看見坐在階梯上的蘇曼，眼神一閃，滿是算計，笑道，“小曼啊，媽媽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居高臨下地站著，不像是在拜托，而像是在通知。
蘇曼也不說話，無辜的表情看起來極為好拿捏。
女人也不等她開口說些什麼，便自顧自開口道：“小曼你也知道，你爸爸的店這兩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需要一筆錢來維持運轉，最近正好有一個機會。”
蘇曼現在才想起來，她家還有個黑心小作坊。
“什麼機會？”寒風順著張嘴的動作，呼呼地灌進喉間，涼到了心裡。
女人道，“賣腎。”
蘇曼不敢置信，“媽媽，你在說什麼？”
女人身後的男人往前邁了兩步，眼底有怒火生起，女人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瞬間冷哼一聲，走到一邊抽煙。
但那狠厲的眼神比風刀子還涼人。
“有人願意花兩百萬買腎源，正好你爸的店也需要這筆錢，小曼，我們生你養你這麼大，你該不會知道感恩吧？”
蘇曼往後退了兩步，她大叫道：“家裡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有腎，你們不願意，為什麼不讓弟弟去，憑什麼就得是我？”
心裡頭的委屈猶如河壩決堤，打開的門內傳來壓抑的哭聲，沒過幾秒，便被人給用力關緊。
“你弟弟才多大，你怎麼這麼狠心？再說，你弟弟可是家裡以後的頂梁柱，你讓他去賣腎？蘇曼你怎麼說得出口？”女人面色瞬間變得譏諷。
“我又才多大，我不過十四歲！你又怎麼說得出口！我不賣！”蘇曼哭著說完，不顧兩人臉色，拔腿就往外跑。
兩百萬瞬間跑沒影。
女人氣得面目扭曲，狠狠道：“追到非打瘸她兩條腿，這小賤人，真是能耐了！”
“呵，她以為能跑到哪去，這地方都是那家人的地盤，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