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故時（5）
顧宅。
向來被老爺子苛刻以待，用最嚴厲標准安排的三少爺跪在大廳門檻外一天一夜，門外的瓢潑大雨裡有一小支，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背部。
不吃不喝一天一夜，又被大雨淋過，鐵打的人也得撐不住。
可老爺子還未有松動。
楊管家率先看不下去，求情的話還未出口便已經被拒絕，老爺子氣急敗壞：“他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裡，不把顧家的顏面放在眼裡！他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麼身份，居然口口聲聲說要對那女娃負責？”
“您消消氣。”
“老子都給她家兩百萬了，她家還想讓我搭上個兒子不成！這可真是好買賣！”器宇軒昂的男人面色不虞，眼神裡透露出幾分譏囂。
就那樣見錢眼開人家養出來的孩子還想著進他們顧家的門？
男人此刻油鹽不進，別人勸誡反而是火上加油，楊管家無奈嘆氣，只能外出將小小姐給搬了出來。
門外，大雨依舊。
收到楊管家通風報信的小小姐撐傘前來，眼尖瞧見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顧顏生，腳下一軟，差點兩眼一閉暈過去。
楊管家早就有了對策，立馬開口解釋一番，將他跪在這裡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後沉默後退。
顧家就沒有傻白甜的孩子，點到即止便可。
“我哥他是因為我才要對她負責嗎？”
“這得小姐自己問少爺了。”少年人的心事他也不懂。
他模棱兩可的話，卻加深了她的猜想。
當即便跑了起來。
雨水飄進眼中，她咬牙走過去，在那人沉默麻木的眼神中蹲下身，隱忍著哭聲，咬牙道：“哥，對不起。”
“你身體還沒好，瞎摻和什麼？楊管家，把她帶回去。”
“我不走，哥你要跪，我便和你一起跪，這本來是我一個人的事，怎麼能說是瞎摻和？”少女面色認真，掀開裙擺作勢要跪。
顧顏生無話可說，垂上眸子，不再勸誡，似乎默認了她嘴中的話。
少女心中隱隱有一塊塌陷，她咬牙在他身旁跪下。
膝蓋一觸碰上冰涼的地板身體便下意識顫抖，差一點她就站了起來。
不行，她哥能跪，她也要跪。
“哥，你沒必要為了我而委曲求全，該負責，也是我對她負責，我會盡力給她最好的教學環境，給她最大的經濟幫助，如果她願意，我還會求爸爸讓她來顧家陪我一起生活……”
“讓她以什麼身份接受你的好意？”
“……哥，你變了。”少女眼中有光炸裂，哆嗦著唇，臉上的濕潤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從未這般替一個人著想過。
“是人都會變的，楊管家把她送回去，身體剛好，不許胡鬧。”
“不，哥，我想陪著你，以前被你們護洋娃娃似的，現在我身體好了，還不許我陪你一起嗎？”
“這句話等你徹底好了再說，別讓她的腎成了個笑話。”
夜裡，大雨過後，天空被星辰綴滿，月光的銀輝照耀著大地。
男人和衣睡下兩小時又被夢驚醒。
他起身，往窗外一看。
顧顏生還直挺挺地跪著，像是膝蓋和地生了根。
候在一旁的楊管家替他披了件外套：“夜裡寒，小心著涼了。”
男人瞪他一眼，別以為他不知道楊管家心裡想的是什麼，提醒他夜裡溫差大，擔心顧顏生的身體。
披在身上的外套厚重無比，壓得他呼吸都停滯幾秒。
“老爺，如果您真不願意，那我覺得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和少爺冰釋前嫌，並且讓少爺更加聽從您的話。”
“什麼法子？”
楊管家眯眼一笑，緩緩吐出：“先假意滿足他的要求，然後讓少爺為了這事同意些承諾。”
男人拍他的肩，大笑道：“坑人還是你最在行。”
“呵呵。”楊管家干笑兩聲。
他跟在男人身邊不知有了多少年，出生入死過，男人抬下屁股，他就知道人是要拉屎還是撒尿。
何況是這會兒對少爺的托辭。
他不是沒想到，只是等著別人挑明，再順勢而為。
畢竟他們這些人，有誠才得信。
咯吱——
紅花雕木門被從內打開。
顧顏生抬起黑沉的眸看向老爺子，兩人對視良久，無人說話。
“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但你也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幫助從來都是互相的。”
“您說。”
“從明天開始，跟著楊管家訓練體格，以後接管顧家地下生意，你行還是不行？”
顧顏生是他現有的幾個兒子中最出色，卻也最不願觸碰灰色地帶的一個，他有自己的堅持，猶如他的生母。
可他此刻不知是被凍傻了，還是真被那女娃勾了魂，想了兩秒便點頭應下。
“你和她必須得在你真正有能力接管以後相見，在此期間，我會派人保護她的安危。”才怪，出門被車撞更好。
男人正經起來尤其能欺騙人，他的氣質，生來就是讓人信仰的。
顧顏生點頭。
可蘇曼卻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40度，經久不退。
外婆外公差點迷信叫來跳大神的給她喊魂，她的父母卻在拿到錢的那一天拍拍屁股離開，仿佛沒有一個被迫捐腎的親人在這邊一般。
“我們曼曼的命怎麼這麼苦喲，攤上的都是什麼父母。”
“你還好意思說，不也是你教育出來的好女兒？”
“……”
周末。
蘇曼請了一星期的假，高燒反反復復，將她腦子都快燒壞。
床頭櫃上是一疊老師布置的作業，她喝了口水，准備奮鬥一會，哪知自己居然連水杯都拿不起。
啪——
被挪動帶下地的水杯摔在地板上開出朵燦爛的花。
吱呀——
房門被打開，身穿白色長裙的少女背著個雙肩包走進來，蘇曼的視線被她吸引，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少女笑著打招呼：“你好呀，我是被你捐助的對像，我叫顧小小，是家裡最小的女兒，你認識我哥哥吧，他好像和你關系還不錯……”
姓顧，家裡最小的女兒，認識她哥哥吧？
蘇曼頓時聯想到那天顧顏生讓她去醫院的事，三趟電梯維修，哪有那麼巧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