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交易關系還是師生關系
站了兩分鐘，方園長才離開。我做了一會兒思想建設，就對吳原說道：“吳同學，剛才那位是園長，是我們的長輩，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對他禮貌一些，這樣才是一個乖巧的孩子，不是嗎？”
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藹一些，可惜吳原並不買賬。
他看著我，目光直勾勾的，讓我心裡有些發毛。
好半天，他才開口說話：“我並不認為我需要尊重他。”話裡的憤怒和厭惡，讓我忍不住困惑。
他是不是對方園長有什麼誤會？
我想問他原因，但看著他那冰冷的眼神，又把這念頭給掐滅了。
算了，我只是一個老師，不是他的家長，不應該管得這麼多。
“雖然不知道你和園長之間有什麼誤會，但我想說，他始終是你的長輩，見了面不問候不禮貌，別人只會說你不懂禮數，而不會說園長怎樣。這個道理你懂嗎，吳同學？”其實這道理很簡單，不算太熟悉的人，看的都只是表面。如果吳原一直對園長那種態度，那麼傳出去的都是他吳原不懂禮貌，而不是園長怎樣怎樣。
從今天的相處我知道，吳原不傻，甚至可以說他很聰明，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只不過這份成熟他都藏在心裡，不希望讓任何人察覺。
他聽完我的話，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低頭思考了幾分鐘。之後，他抬起頭看我，眼裡有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老師，你別把我當小孩子，所以你說的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你是第一天來這學校，因為我對你扔小番茄，所以你想和我搞好關系，讓自己在以後的工作中能夠順心。”他一番話說得緩急有度，聽得我忍不住揪緊了心。
他才多大？
六歲？
為什麼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個大人一樣？完全看不出來才六歲！
我按捺住震驚，輕聲問道：“吳同學，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目的，應該藏在了後面的話裡。
果然，在我說完話以後，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磅礡大雨，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以後的日子不找你麻煩，甚至還做一個十足的三好學生，但是也希望老師答應我兩個要求。”
他談判的姿勢，讓我有些陌生。我忽然間覺得，在我眼前的男生根本不止六歲，他的心裡，起碼住著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只有經歷過許多磨難的人，才能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
我走過去，離他近了些問道：“吳同學，你是不是遭遇了什麼？”
我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的話，而是問了這麼一句。雖然我才教他第一天，但要是他真的遭遇了什麼，我也絕對會義不容辭幫助他。
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是他老師。
可惜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苦衷，“老師，我是在和你談交易，並不是和你談人生。”
他坦誠的話，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答應交易嗎？那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就變得不單純了。不答應嗎？可我想知道他要我答應的要求是什麼。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當我猶豫時，他忽然開口：“老師，不要害怕我。我沒有惡意，我這麼做，也只是想保護自己罷了。”
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保護自己？
他遭遇了什麼？
越來越多的疑惑將我包圍，我想直截了當的問他，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台階那。一伸手，就觸摸到了雨水。
“我的兩個要求是，一是老師你每天下午需要陪我等到我的媽媽來接我，二是我希望老師你能找到小蘋果老師，幫我帶幾句話給她。你能答應嗎？”他將自己的要求明盤，聽得我不明所以。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我試探著問道，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
不出我所料，他拒絕了。
“老師你不要問我原因了，我不會說的。我只想知道你會不會答應？”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認真，沒有一丁點玩笑的意思。
答不答應？
我在心裡問自己這句話，許久才有了答案。
“我可以幫你做這兩件事，但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是交易關系。你是我的學生，是我要保護的對像。”我走到他身旁，將他拉得靠近我些，然後將圍巾取下來戴在了他脖子上。“天氣冷，別感冒了。”
他仰起頭看我，眼底有著無盡的受寵若驚。我莫名的覺得有些心疼，左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
“吳原，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所以無法對你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愛你，疼你，保護著你。”話音落下，大門那兒傳來一道柔軟的女聲。
“原原，媽媽來了。”順著聲兒看去，說話的人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女人。長發披肩，穿著深藍色的毛呢大衣，配上一條黑色的緊身褲和一雙黑色小皮鞋，看起來頗顯時髦。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低頭看吳原，看到他身體微微顫抖，顯然為母親的到來而高興。我挺欣慰的，因為無論他經歷了什麼，在他心裡，還是有光明美好的一面存在。
“你媽媽來了，去吧。”我將包裡的傘拿出來撐開，遞給了他。
他看了我許久，才接過傘。又沉默半晌，他忽的抬起頭，眼底似乎浮起了幾縷喜悅。“老師，謝謝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美好的形容，只有一句發自內心的感謝。我很滿足，同時也很難受，因為這意味著在吳原身上，真的發生了一些黑暗的事情，否則他不會對我的點點關心如此敏感。
我點點頭，目送他跟母親離開。而後我也打算走，但這雨太大，我有些猶豫。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一看，是初三打來的。
“夏小姐，你在哪個班級？我過來接你。”聽他這麼說，我頓時安了心，給他說了具體班級後，就安心等著他來接我。
等待時，我忽然看到方柔從教室前走過。我剛准備和她打招呼，她卻壓根沒看到我，徑直從門前走過。
我吐了吐舌，沒有在意。看她的表情好像挺生氣的，應該是氣著了才沒發現我吧？
想著，初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沒多想，跟初三一起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