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幸運嗎
進入臥室的那一刻,我所有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接著飛也似地從陸景時身上跳下來,將窗簾拉好,再把陽台的門給關好。
這一切全部做完,我才虛脫的靠著牆站著,手臂顫抖得跟篩子似的。
但我沒意識到一個問題,我是赤裸著的。
當陸景時陰沉而打量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轉時,我才反應過來,慌張的想去找衣服。他也沒阻攔,任由我在臥室裡到處亂跑,最後找出一件襯衣套在身上。
但這一來,我發現他的眼神更深邃了,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海似的,一接觸就會陷進去。
被他看得有些難堪,我揪緊了襯衣,躲進了衣櫃。櫃子很大,完全能容納無處可去的我。
“陸景時,我……”張開嘴,我想解釋,但他的話來得比我更快。
“你瘦了。”他濃濃的眉緊鎖著,一步步走近了我。“夏安,你瘦了太多太多。”
他的語氣裡,有我熟悉的溫柔和親昵,但是我將身子往櫃子裡縮了縮,不敢觸碰。兩年前,我就是這麼被蠱惑,最終失去了僅剩的自尊。
“嗯,我知道,這兩年發生太多事了。”我沒訴苦,沒將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如今的我,早就和他不在一個世界裡。陸景時,謝謝你救了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將身上的襯衣裹緊,我抬起頭,目光堅定的說。
可是他聽了我的話,卻沒露出半點高興。“夏安,我帶你離開孤兒院的時候,你也這麼說過。”
我一愣,在腦海裡搜尋著相關記憶,最後思緒定格在二十年前。
那一年我八歲,而他十八歲,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公司。他告訴我,會給我優渥的生活和一流的條件,讓我能在余生裡順風順水,我跟他走了。但不是因為他的條件,而是因為他讓我叫他大叔。
在孤兒院八年,從來沒有人願意讓我這麼親密的稱呼他們,所以我喜歡陸景時,從八歲一直到二十六歲。如果沒有那一天的事情,也許這份喜歡會持續到三十六歲,四十六,五十六……
那天的場景又在我眼前浮現,我立刻低下頭,指甲掐進了肉裡,拼命將眼中的情緒隱藏。再抬頭時,眸裡沒了先前的波動。
“那年是那年,現在是現在。陸景時,我真的謝謝你救了我,等我和周華離婚後,我會拼了這條命,給你想要的報答。”這是我拿命做出的承諾,他不能懷疑。
如我所願,他沒對這句話產生任何懷疑,但卻問了另一句讓我措手不及的話。
“你和周華離婚後,會回寧城嗎?”我倉促看去,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開玩笑。
我偏開頭,輕輕地笑了笑,“可能吧,我的根在那兒。”
我的閨蜜,我的工作,我的命,都在寧城,我肯定會回去的。只是不想把話說得太滿,怕他派無數的人守在寧城的每一個出入口。
聽我這麼說,他露出了笑容。俊朗的面龐仿若染上幾縷春意,唇紅齒白,就站在我不遠處,對著我溫溫笑著。
如兩年前的每一天一樣。
我捏緊了拳頭,不讓自己沉迷進這溫柔陷阱裡。
“陸景時,我可以在這待到明天嗎?我怕周華他們在樓下等著。”岔開話題,我小心忐忑的問道。
時隔兩年,我不知他是否恨我,也不知他是否會答應我的要求,因此心裡七上八下的,手也不自覺攥緊了櫃裡的衣服。
等了十幾秒,他嘆了口氣,點了頭。
“這次我來昆城帶的人不多,但能給你兩個。他們會隨時報告你有關周華的消息。”說完他往洗手間走去,我連忙喊住。
“他們……你……”一時著急,說的話亂七八糟,但他卻聽懂了。
“放心用吧,我只留一個人就夠了。”丟下話,他就進了洗手間。而我窩在衣櫃裡,被他的安排感動。
這麼多年來,我知道他出行最起碼會帶三個人,叫初一初二初三,是三個很能干的保鏢兼助理。但如今他卻毫不猶豫的給了我兩個人,只留一個在身邊……這樣的安排,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也僅限於此。
等了十分鐘左右,他洗好澡,穿上浴袍就出來了。浴袍松松垮垮,胸肌展露,全然不輸年輕男孩子。
我的視線停頓幾秒,就飛快的移開了。
他沒說什麼,走過來坐在床上,就拿著帕子開始擦拭濕發。我待臉龐溫度下降許多才轉過頭來,一轉,恰好撞見他的視線。
這次倒是他先移開。
清咳兩聲,他低聲問:“你要去洗一洗嗎?”
聞言我低頭看了一下,片刻抬起頭搖了搖。
“不用。”出門之前洗了澡,過程裡我都沒怎麼碰到髒東西,所以不需要洗。但更多不願意承認的原因,是我不想和他曖昧的共處一室。
他有喜歡的女人,我不願破壞他的家庭。
他似乎沒覺得奇怪,“嗯”了一聲後就繼續擦頭發。寬敞的空間裡,沒有人說話,一時間安靜得很,只有他擦頭發的聲音細細回響著。
過了幾分鐘,他將毛巾掛好,就躺坐在床上。從床頭櫃那兒拿起一本書,再將眼鏡戴好,開始安安靜靜的看書。
我就默默的縮在衣櫃裡,看著這幅寧靜的畫面發呆。
看到了不太理解的地方,他會扶扶眼鏡,而後輕輕地將那一頁給折好,等查詢資料以後再捋平。
看到喜歡的地方,他會用扉頁一排的書簽放在那一頁,等空閑了再來細細品味。
我痴迷地看著,時光仿佛回到了幾年前。
日光正好,他躺在藤椅上安靜看書,而我坐在一旁小凳上,一會兒故意給他翻頁,一會兒故意按著他的手不准他動。一番折騰下來,他無奈訓了我幾句,卻始終沒趕我走。我安靜下來後就和他看一本書,當看到一句話時,忽的停住了。
那句話說的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是你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著你。”我心中自信飛揚,便頭一歪,歪在了他的書本上,咧嘴笑著問他:“大叔,你幸運嗎?”
那時的眉眼神情我都還記得,他取下眼鏡,眯眼笑著。
“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