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烏桓心事(上)

   但時間已經不由得郝昭細想,“噠噠噠噠”的馬蹄聲和那隱隱傳來的戾氣告訴郝昭,蹋頓已經衝了過來。郝昭當下已有了主意,一抖韁繩,跨下戰馬飛馳而出,長戟就勢直劈而出,氣勢一往無前。蹋頓看郝昭的動作,嘴中掛著一絲冷笑,大喝一聲:“啊呀呀呀呀……”白芒掠過,大刀斬出。

   一輪刀戟相交,脆響震懾全場,一股罡風從相交處激蕩而出,吹得雙方的兵士幾乎握兵不住。蹋頓郝昭兩人錯身而過,空中紛紛灑灑無數光點,竟是蹋頓與郝昭的大刀長戟齊碎,化作碎片飄落在地。蹋頓握著大刀長杆的雙手雖是不住地顫抖,見狀仍是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你全力一擊拼我,我焉能不使全力?快回陣中換過兵器,再來比試!”

   郝昭這邊卻不似蹋頓那樣豪爽,雙手虎口均已完全崩裂,血流成河,幾乎已經無再戰之力,明眼人一望便知,高下已分,蹋頓此言無非便是給郝昭一個好名聲,力戰不屈以死於自己的刀下。郝昭心中有苦說不出,在他看來陌生高手過招從來第一招只用五分力,相互試探,因而他決定第一招便用全力,打他個措手不及,連續壓他幾招,之後再依計詐敗,這樣顏面上會好看些。豈料蹋頓竟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也是全力相拼,力量本非郝昭所長,孰能不敗?

   郝昭陰沉著臉,駕馬回陣,卻是指著蹋頓道:“蹋頓!三軍之戰,不在一將,今日郝昭敗北無話可說,且看我大唐三千兒郎的實力!擊鼓衝鋒!”話音剛落,左寨的大鼓已經被擂得隆隆作響,“殺!”絕境之下,大唐三千兵士氣勢更盛,潮水一般的殺向了烏桓軍。

   蹋頓已經是氣得七竅生煙,指著郝昭道:“郝昭,老子原想生擒你,留你一條性命!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宰了那個王八羔子!”以多打少,烏桓騎兵們早就躍躍欲試,只等著蹋頓一聲令下,立刻便是馬蹄咚咚,煙塵四起,與大唐軍絞殺在一處,馬刀砍過,血肉橫飛,殺得大唐兵士們只恨自己不是騎兵。

   何建帶著郝昭的囑托,一路斬將只往著南方衝殺,期望能夠成功突圍,將北平城空的消息告訴趙雲的主軍。只可惜他沒有郝昭的那番實力,由他帶領的一千突擊隊初時還能暢通無阻,遇神殺神,連斬了十余名騎兵後,何建便已經感到體力有些不支,加上遇到的幾位千夫長也是硬手,幾番纏鬥才能甩開,不知不覺間隊伍幾乎已經停滯。

   何建發覺蹋頓看到了他的突圍行動,正是一路殺來,內心更是充滿了恐懼,咬牙之間,又多衝出去了幾十米,只是前方仍是有近百烏桓騎兵殺過來,回首身後,從左寨中帶出來的所有一千騎兵,竟只剩下了一百余人,而數千烏桓騎兵早就放棄了圍攻郝昭的左寨,只是和蹋頓一起,如影隨形的跟著自己追殺。

   郝昭在左寨門口帶傷率領著余下兩千名兵士與數千烏桓騎兵周旋,也將何建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頭一陣著急,但又無能為力。他清楚何建出身於名門大派泰山,人榜丙級的身手也絕對不算低,但在蹋頓面前,只怕只需幾個照面,何建變得身首分離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事情又出現了轉機,何建的前方又出現了一支兵馬,數面旌旗上赫然寫著碩大的“唐”字,喜得大唐的兵士們不住叫喊:“援兵來了!援兵來了!”

   郝昭的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因為趕來的這支大唐部隊只有一千余人,一個個隱約是血跡斑斑,倒像是經歷了一場大仗。

   何建卻是不管這些,面對趕來的大唐部隊,見為首的便是從夜鷹部隊調任校尉的閻柔,眼中一亮,只是高喊:“閻校尉救我!我有重要情報需稟明趙大帥!”

   閻柔早就見了何建身後窮追不舍氣勢洶洶的烏桓騎兵,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心知此時猶豫不得,道:“何將軍盡管帶幾人去尋趙大帥,其余的人留給我一同阻敵!”兩人一個交接,閻柔便帶著自己和何建留下的殘兵奮力擋住了洶湧而來的烏桓騎兵,一阻之間,何建便已經帶著兩名親兵絕塵而去。

   蹋頓見狀氣急敗壞,尋著閻柔便想殺過去。閻柔混成精的人,當然知道蹋頓的厲害,可不想自己成為死在蹋頓手上的第十位校尉以上的人物,只是帶領著部隊朝左寨殺過去,避其鋒芒。閻柔所不知道的是,在剛剛的一個多時辰中,死在蹋頓手上的,又多了一名裨將軍和兩名校尉。

   郝昭眼見著是閻柔帶兵趕了過來,心中雖是詫異,但見何建已經突圍出去,心中也是稍定,勉力握起從士兵手中要過的長槍,迎了上去,高叫道:“莫剛(閻柔字),蹋頓不除,此戰必敗,同我一起雙戰蹋頓!”

   閻柔看到了郝昭的慘狀,心知憑現在的狀態,就是兩人聯手,也非蹋頓的對手。但又看到自己與郝昭兵合一處後,仍不過兩千余人,左寨中剩下的恐怕都是傷兵了。再看那殺氣騰騰的烏桓騎兵,只怕還是有萬人左右,俗話說:文死諫,武死戰,閻柔自嘲了一下,今天自己就戰死在這裡,也算死得其所了。

   閻柔思及此處,當下便是調轉馬頭,與郝昭道:“伯道(郝昭字),今日就讓我們並肩作戰!”郝昭點頭,一夾馬腹,便與閻柔一同衝向了蹋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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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蹋頓看兩人衝來,怒喝道:“兩個小輩也膽敢前來送死?!看我……”話未說完,在烏桓軍的北方又是傳來一陣驚呼,只見一人單騎,舞一杆長槍,在烏桓軍中幾乎是所向披靡,槍指之處,必是人仰馬翻,好一個豪膽英雄!

   見到此景,閻柔和郝昭都不由升起了一個念頭,十七年前界橋頭上,趙雲孤騎闖袁營的場景或許也就是這般精彩吧。蹋頓見那人殺近,自己手下無人能敵,心中更添三分怒火,撇了郝昭閻柔兩人,舉刀衝了過去。

   那人在瞬間已與蹋頓迎面撞上,蹋頓刀光翻滾,威風凜凜,誓要將那人碎屍萬段,豈料那人槍尖吐芒,卻是綻開了朵朵梨花,每朵都帶著絲絲寒氣,朝蹋頓直逼而來,蹋頓大驚,一杆大刀左揮右擋,狼狽不堪下總算擋住了這輪攻勢。渾身早已出了大片的冷汗,看那人頭發早已花白,自己聞所未聞,心有余悸的道:“槍舞梨花!你是什麼人!?”

   那人立馬橫槍,冷冷的瞥向蹋頓道:“不才趙遠,趙家當代家主!”

   郝昭已經看清了那人面貌,心中一驚,這人正是他幼時來到他的家鄉,教了張頜一身好武藝的那位先生。郝昭走進趙遠的身邊道:“先……先生……,您是趙家的家主。”

   趙遠沒有去看郝昭,但嘴角已經扯出一絲笑容,道:“小昭子,看來你已經長大了。”

   蹋頓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趙遠,雙眉緊鎖,不知在想著些什麼。但方才趙遠的一言聲若洪鐘,早就傳遍了戰場的各個角落,烏桓大軍中凡是能夠聽懂漢語的將士,都已經明白了這位戰神一般的人物,竟是中原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趙家家主,具都嘩然了起來。

   蹋頓舔了舔嘴唇,終於從嘴中迸出了一句話:“趙遠,你三十年前率三千趙家子弟兵,橫掃關外草原,然而卻未傷一名婦孺,當得一名好漢。郝昭那兩千余殘兵就算有你相助,恐怕也只能是苟延殘喘,但蹋某一向敬重英雄,今日我烏桓暫且退兵,叫郝昭安心的退回去,但到明日,蹋頓絕不再留情面!”

   趙遠抬起手中長槍,指著蹋頓冷笑道:“蹋頓,場面話不用說的這麼好聽,今日你若真與我大戰一場,我大唐將士奮戰至死,再讓你的軍隊損失數千,吃虧的恐怕還是你吧!你烏桓一族人口不過二三十萬,入關的八萬鐵騎至今已經死了三萬,可謂死一人少一人,然我中原大唐人口近千萬,兵馬錢糧源源不絕,豈是汝等邊陲小族所能抗衡?!”

   聽聞此話,蹋頓臉色變了數變,仰首就要揮刀衝上,卻被一人拉住。蹋頓回首看去,這人正是陳宮。陳宮臉色也是一片陰霾,沉沉的道:“大王,趙遠所說不錯,郝昭和閻柔帶來的將士身處絕地,已經萌生死志,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再戰下去我烏桓的確經受不起損失了。”

   蹋頓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宮,縱然心中百般不樂意,對陳宮還是非常的信服,一咬牙,恨恨的盯了趙遠一眼,高聲道:“烏桓各部聽令!後退百丈!”

   趙家的聲名原本就在關外顯揚,三十年前趙家對關外的掃蕩更是令烏桓至今都心有余悸,所以在當蹋頓一聲令下的時候,所有人都毫無異議的執行了蹋頓的命令。趙遠昂首站在陣前,直到大唐的軍隊完全撤入左寨之中,方才回首冷冷掃視了一眼眾烏桓騎兵,緩緩退入寨內。

   一眾烏桓騎兵也在蹋頓的一聲令下,四千五百人一寨,圍著大唐軍的左寨扎下了四片營地。在蹋頓的中軍營寨中,蹋頓的臉恨恨的捶了一拳打底,很有些不悅的質問陳宮:“陳先生,今日退兵,蹋某不過是看在陳先生的面子上。不過陳先生在戰場上所言並不足以為據,完全不似陳先生的風格,還請陳先生給蹋某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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