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烏桓心事(下)
我聽完那都伯的敘述,對趙雲道:“子龍,照此看來,北平城不是兵力薄弱,如今恐怕是沒有烏桓的一兵一卒了,不……我想想,應該說是在幽州中部的大小城市,都不會再有烏桓軍來把守。”
於禁也在旁邊冷笑,恨恨的道:“料那蹋頓也想不出如此手段,這定是陳宮的計謀,好大的魄力好狠的手段呀!”趙雲沒有發表什麼看法,沉吟半晌後,猛地起身道:“於禁聽令!你帶領兩萬部隊,救援郝昭,刻不容緩,即刻出發!”
“遵令!”縱然這命令下得突然,也與在諸葛家軍方帶了十余年的於禁毫無商量,但身為軍人的自覺起了作用,於禁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後,還是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說完,於禁便一個轉身,帶著身後飄飄的墨綠披風出了大帳。
趙雲又是看向我,道:“孔明,咱們也出發吧,目標北平。”我微微點了下頭。
此時此刻,在郝昭的左寨之中,卻又是另一番景像。郝昭與趙遠端坐賬中,面色甚是凝重,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烏桓軍已經是一整天沒有行動,不知在打著什麼主意。雖說自己麾下尚有三千兵士,但卻有半數傷兵,刨去輕傷的不算,可戰之兵也僅僅有兩千人數。至於那些所剩軍官,更是慘不忍睹,偏將軍何建突圍去報信,裨將軍方鄧戰死,四名校尉戰死三人,六名都尉無一幸存,十三名督將只余兩人。在軍隊之中,軍官乃是重中之重,是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郝昭自嘲的想到,要不是只剩了三千人,否則軍官數量還真得遠遠不夠呢。
忽的帳簾一掀,校尉李全跑了進來,興奮得大叫:“郝將軍,趙先生!烏桓軍拔營了,似要向北退去,我們有救了!”
聽聞這等消息,無論是郝昭還是趙遠,都是騰得站起,目露喜悅的光芒,郝昭道了一句:“趙先生,我們看看去!”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了下來,郝昭登上寨牆,放眼眺望,一派火光衝天人影幢幢中看去紛紛亂麻一般,只見四周數裡外烏桓大營的帳子全部收起,馬隊漸漸集中起來,黑鴉般的一大片馬嘶人叫,的確是有了退兵的跡像。
不知怎的,郝昭的心中隱隱有了不安的感覺,在他印像中,蹋頓不像這種能將到口肥肉放掉的人。郝昭是個縝密的人,心思急轉間,便已經有了決定,一道道的軍令傳遍全寨,嚴加防守!
不過片刻,突聞一陣急如風雨疾似閃電的喊殺聲驟然爆發,烏桓騎兵除了負責輜重的一千余人,其余的人竟然在一瞬間朝左寨湧來,一時間起火信號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向左寨,左寨裡頓時也變是異常恐怖慌亂。
郝昭急忙下了寨牆,命兵士點起火把,掣戟佇立喝命:“這是敵軍踹營,各棚各帳照我布置,把絆馬索拉起來!三百弓箭手上寨牆只管放箭!不許慌亂,結隊廝殺——哪個將官敢棄兵——”話沒說完探哨的兵已飛騎至前,下馬立報:“郝將軍,敵人已經衝進東營門!”
“有多少人?騎兵步兵?”郝昭看了一眼那哨探,甚是年輕,依稀記得是前幾天趙雲交到他手中的人,還是個督將,讓他好生磨練一番,不過此人並不在郝昭部的編制中。
“前圍衝進來有兩千,後邊還有大隊,看不清有多少,隱約看都是騎兵。”
郝昭一咬牙,烏桓的騎兵被殺了不少,可馬卻跑了回去,如今原本烏桓的步兵也變成了騎兵。略一思量:“北門——北門有什麼動靜?”
“回將軍,北門不是屬下的差使。”那探兵喘息著,沒有說完,抬手一指說道,“那不是負責北門的李全李校尉,他來了!”
郝昭急轉臉看時,果然是李全來了,卻甚是狼狽,肩頭還插著一技箭,帶著兩三百人踉蹌著奔過來,一頭跑一頭嘶聲大叫:“郝將軍!我們北門衝進來兩千多,外面還有四五千!北門才是烏桓主力!趙先生把守的東門沒事,此處南門的敵軍似乎也不多。趕緊調他們增援……”
此時西北兩面殺聲震天,一閃一暗的火光映在郝昭鐵鑄般的臉上,也是一明一暗,看去異樣猙獰。他一動不動兀立著,許久才問:“你的人呢?”
“回將軍——我們只有五百人,擋不住……”李全有些愧色。
郝昭獰笑著瞥了一眼李全身後的兩百余兵士:“所以你就逃,把北門放給敵人大搖大擺的進來!?”
“郝將軍!”
李全已看出不對,向前趨蹌兩步,還要解說什麼,郝昭揚手一戟,冰冷的大戟已經透胸而入,拔出來,李全血流如注,郝昭冷冷的道:“哪個將官敢棄兵逃陣,這就是榜樣!”李全一翻身“撲通”一聲,連驚呼一聲都沒有便栽倒在地。嚇得跟著逃來的官兵驚怔地連連後退。郝昭轉臉問那哨探:“你叫什麼名字?”
“回軍門,鄧艾!”那少年哨探秉手回道。郝昭想起來了,此人他的二師兄諸葛亮也提起過,笑道:“好名字!現在就實補你為南門的督將。這些兵——”他指著那群潰兵,“我再給你撥二十捆震天雷,把南門的敵人打出去就是頭功!”說著把自己腰間遞過去:“這個你帶著!近戰時比長槍大戟管用!”
“屬下遵令!”鄧艾雙手接過那柄猶帶暗紅色的劍後退一步,“嗤”的一聲撕脫了上衣,打起赤膊,露出尚且稚嫩但卻強壯的身板,大喝一聲道:“膽小不得將軍座,升官發財不怕死的跟我來!”那些潰兵見殺了李全,方自股栗心驚,鄧艾這麼振臂一呼領頭廝殺,又有二十捆震天雷壯膽,愣了片刻,齊發一聲吶喊向北殺去。
郝昭微微點頭,鄧艾倒是個帶兵的好材料,懂得如何激勵士氣。此刻別看郝昭外面上鎮靜,又登上寨牆,張弓一箭箭的射出,箭無虛發,逼得烏桓騎兵不得近身。其實他心裡緊得揪成一團,兩拳緊握滿把俱是冷汗,死盯著南方一眼不眨。他雖然已經看出來了,他身後的南門只是佯攻,但他只是又派了此處的兩百軍士分別支援西北兩門,又派人調趙遠再帶兩百人到西門支援,自己卻不敢擅離半步,因為他知道莫說在守寨之中需有個人居中調度,就是一旦他離開,尚留在南門的兩百軍士根本守不住,即便是佯攻也成了真攻了。
郝昭對於防守本就是頗有心得,營盤防範最嚴,在冀州時他便下令購置大批牛皮繩絆馬索,緊急情勢隨時施用,布得蛛網也似,敵軍騎兵衝進來,別說夜間,白日也是舉步維艱——昨日烏桓奇襲,郝昭軍被打得措手不及,那些絆馬索未能派上用場,如今烏桓攻前左寨內早已布置妥當,倒不會像上次那樣狼狽。
約莫幾息之間,北邊殺聲驟熾,馬嘶人叫兵刃相迸喧囂騰鬧,幾處失火都是旋燃即滅,不時響起一陣一陣的爆炸聲,一聽便知是鄧艾在反攻,想著短兵相接性命相撲的白刃格鬥,激得郝昭身上一陣又一陣出冷汗,心中暗暗祈禱,但願孔明發明的震天雷能夠扭轉乾坤。
不一會兒,西門的交火聲率先漸漸平息下來,鎮守西門的趙遠不愧為趙家家主,萬夫不可當。只是一瞬間,郝昭猛地想到一事,面色變得煞白,趙遠能迅速退敵,未逢敵手,也就是說蹋頓不在西門,那也就是說,鄧艾將在北門遇到蹋頓!
郝昭不敢多想,只希望趙遠能夠想到蹋頓在北門,可以前去增援,一瞬間,郝昭跳下寨牆,吼了一句:“來人!速去西門,帶來五十人增守東門!”話音未落,人已經朝北奔去——
郝昭一路奔去,但見有諸多焦黑的烏桓屍體,料想是那震天雷的威力。那些寨中的牛皮帳篷戰前就被郝昭令人浸濕了水,很難起火,即便有了小火苗,也是就近拿沙土一湮便滅。
郝昭又是抬眼望去,只見烏桓軍似乎被震天雷炸回了北門門口,可北門的大唐兵士也已經只剩下三五十人,防線雖如薄紙一般,但也頑強的頂著寨門口。猛地,郝昭瞥見烏桓軍叢中蹋頓那猙獰的面孔,似乎正在拼命的往北門門口殺去,只是因為北門門口只能正面站上十余人,蹋頓被自己人當著,方不得暫時不得與鄧艾交手。
“咚咚咚動”的聲音想起,郝昭又看見無數烏桓兵士再砍寨牆,海碗口粗的大木築成的寨牆已經歪歪斜斜,眼見就要轟然倒地,心中大驚,未及自己衝上前去。身旁又是一陣旋風,原來趙遠已經帶著五六十人趕來,嘴中大喊:“郝昭,南門的敵兵也退了,只有東門敵人未退,你快回東門把守,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郝昭也是擔心陳宮會有什麼陰謀詭計,話也不答的又折身返回。行至東門下,果然可以看到一千余烏桓兵從南門漸漸轉移至東門,似乎要和東門的烏桓兵合成一股,與北門遙相呼應,兩路主攻。“該死!”郝昭罵了一句,立刻登上寨牆,發覺原來在南門處的數十弓箭手如今也在閻柔的帶領下轉移到了東門協助防守,知是趙遠的調遣,心中暗暗感激,喝道:“東門將士聽令,所有步兵支援北門,傷兵把能找到的箭支全給我運上寨牆,所有弓箭手給我狠狠地射!”
令下之後,東門處的兩百步兵立刻離去,寨牆上的一百余弓箭手沒命的射箭,一時間箭如雨下,應是迫得寨外三四千烏桓兵近不了寨門。郝昭心急如焚,眼見著剩下的箭枝一捆捆的耗盡,連震天雷也只剩下了五六捆,不禁有些氣妥,防守再嚴密,終究抵不過人海的吞噬。
愣了半刻,郝昭發狠咬牙,准備打開寨門,一個人衝殺出去,自己死也要捎帶上上百敵軍方才不虧。還未等郝昭有動作,便遙遙聽得東方遠處馬蹄聲大作,一片殺聲隱隱傳來,聽見是漢話,郝昭才略覺放心,抹一把汗喃喃道:“總算不是烏桓再來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