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迷夢的溫情
林徽音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天邊的雲朵大團大團，溫柔的，毛茸茸的，像橘色胖貓貓的肚皮。
海風很輕，卷著淡淡的鹹味，撲在她臉頰。
影影綽綽，似乎有個人站在那裡，風吹花了她的眼，看不很真切。
只知道那人長身獨立，清爽的短發，挺拔的身姿，明明是少年卻生來帶著一股子淡泊。
“昊哥哥?”
她一手護著眼，朝那人走過去。
指縫間，那人轉過頭，唇齒翻飛。
“你說什麼——”
嘩的一下，海浪的聲音蓋過了她的呼喊，林徽音眼皮微動，醒了過來。
身邊已經冰涼一片，她坐起身，看著空空如也身側，有些失神。
忘了有多久，少年的宮昊沒如果她的夢，哦，大概是在母親去世之後，她的夢裡就再沒能平靜。
自嘲地嘆息，林徽音踢著拖鞋進了盥洗室。
“你想什麼呢！現在想那些有什麼用，即使再懷念也回不去。”她揚手朝鏡子裡的人潑了把水，嘴角一抹苦笑。
片刻之後，看到客廳餐桌上正冒著熱氣的南瓜粥，她的腳步生生停住。
宮昊帶了條淡粉色的圍裙，下擺極其少女心的圍了圈花邊，那是她的圍裙，此刻套在這個高大肅然的男人身上，極其違和。
宮昊擺碗筷的時候抬眼看到了她直勾勾盯著自己胸前，突然意識到什麼，罕見露出些局促的神色。不過只消片刻，他淡淡笑著，“起了啊，坐下吃飯吧。”
“什麼？”林徽音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見宮昊還在看著自己，她心裡砰砰跳的很快，連忙應著：“哦，哦，好。”
忐忑的坐下，她感覺溫熱的氣息貼了過來，宮昊拉開椅子坐在她的對面。
林徽音僵直，看著伸到嘴邊的勺子，半天沒有動靜。
“愣著干嘛快掉了，張嘴。”宮昊又嚴肅了起來。
把那勺熱的粥送進林徽音口中，看她閉上嘴巴咀嚼，他才恢復了溫柔。
說是溫柔，一向面癱慣了，他也只是努力讓自己的嘴角抬到適當的弧度，看起來反倒多了一點驚悚。
只是那雙眼睛，要比往日溫潤許多。
林徽音安靜地吞咽，睫毛低低地垂下來。
這是突然干什麼？如果不是一樣的眉眼，熟悉的感覺，她幾乎要懷疑這個人不是宮昊了。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突然對自己這麼好，明明之前那麼決絕冷酷。
冷靜想了想，她自顧自咬著手裡的面包，不管這到底怎麼回事，她都不可能完全相信宮昊了。
沉默是金，可偏偏有人打破。
“徽音，你恨我嗎?”
恨，林徽音搖了搖頭，她誰都不恨，到了今天，她早就看開了很多事情，也沒有力氣去狠一個人了。
況且，對於宮昊總有什麼讓她放不下。
她不說話，宮昊也不生氣，倒了熱好的牛奶給她。
“你可能不信，很早以前，或許是徐森離開那個時候，或許是更早。我總是告訴自己都是因為你，我才會有那麼悲慘的過去。只有我知道，每次你傷心的時候，我也並不好過。”
他抬眼看著她，一字一句：“你，不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第一次，林徽音錯愕，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宮昊，不是絕對的命令，不是諷刺，不是輕蔑，而是低聲的，帶著一點懇切。
只是不會太晚了嗎，林徽音笑笑，抬眼直視，“你忘了，你已經結婚了，應該陪著你的不是我。”
“那不是問題。”他回答的很快。
當初娶林子晴只是為了報復林家，發泄他的怒氣。他們二人之間的婚姻根本連法律效益都沒有，只要林徽音答應，他可以立刻讓林子晴離開宮家。
“問題的關鍵在你，你願不願意原諒過去的我。我可以……”
林徽音驀地站起身，“別說了。”
院子裡這時候一個人都沒有，那些保鏢也不知道被遣到哪裡去了竟都不見人，就連平時緊緊跟在她後面的那個服務生也不在。
林徽音坐在台階上，抱著膝蓋，偏著頭看著花壇裡盛開的紫丁香。
說什麼原諒。
她和他之間，難道是這麼容易和輕松的關系嗎？
是他親手毀了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像，讓那個溫柔的昊哥哥變成了可怕的羅剎。
“我該怎麼辦啊。”
思想上知道不該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細想來說不定是一種新的折磨她的方式，先示好，然後再次讓她潰不成軍。
既然都知道，為什麼心還會狂跳不停，為什麼還有種想哭的衝動。
身後腳步聲響起，林徽音把臉埋在膝上。柔軟的布料搭在肩頭，是薄毯。
“外面有點冷，你穿的太少了。”
宮昊紆尊降貴，在她旁邊坐下，靜靜地陪著她。
林徽音不敢看他，她怕那個問題會再次擺到自己面前，不知如何選擇，她該相信嗎？相信誰，宮昊還是自己的心，兩者她都還沒有看清。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宮昊淡淡地說，聽不出情緒。“你一定很怕我了，是因為我對你那麼殘忍，你不願意原諒麼。”
不是這樣，林徽音嘆了口氣，慢慢把頭抬了起來。
“我只是累了，倦了，現在只想救出爸，然後遠遠的離開這裡，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做個閑雲野鶴。”
還有，不想再激怒林子晴，好歹有過姐妹相稱的時候。
宮昊思索，隨即揚了揚眉，“我可以陪你。”
而且在他身邊一樣可以過那種生活，他有那個自信可以給林徽音營造一個無憂無慮的氛圍。
“哈哈，宮昊，我沒想過會聽你說這麼多話。不過我想一個人呆會兒，你先進去吧。”
林徽音笑了，笑的真切自然，像春日裡的仙女玫瑰，牢牢抓住了宮昊的眼睛。
這麼美好的人，他不願意放開。
宮昊起了身，手掌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喜歡的話以後多和你說。”
身後腳步聲消失，林徽音耳邊還縈繞著他最後的那句話。
“我們，錯過太久了。”
久到已經無力探究，這樣，還能再期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