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井底的白襯衫

   “誰?”村長兄弟一下子蹦了起來。

   門口那人沒有回答,村長跑過去一看:“哎,這不是牛同志嗎?你回來了怎麼不進門,站在門口干啥?”

   他說著去拉牛世昌的胳膊。

   這一碰,頓時渾身一哆嗦!

   好冷!

   牛世昌的胳膊冰冷,連他的衣服都冷的跟剛從冷庫裡拿出來一樣,冷的有些發硬。

   村長急忙把他往家裡拉,牛世昌一聲不吭地跟著他進了門,大家松了口氣,卻沒發現眼前的牛世昌很不對勁。

   從發現他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全村的人都知道派出所的牛同志病了,病因未明。

   村長打了電話報到鎮裡,鎮裡很快下來了兩個醫生,一番檢查和問話後,就帶著牛世昌走了。

   但夜裡村子裡的狗嚎聲打水聲和哭聲依舊沒有停止,各種流言泛濫成災,已經是誰也攔不住了,有些村民開始四處打電話找親友幫忙,想要離開這裡。

   村長支書和主任幾個村干部天天聚在一起想辦法,卻只有撓頭的份。

   “咱們還是先把井水抽出來再說吧,不管井底有什麼都得親眼看了才算。”村長說。

   他覺得一切源頭都應該是古井,只有知道古井為什麼會變化才能對症下藥。

   而古井的變化又必須淘干井水,看一下井底有了什麼變化和異常才能下結論。

   村支書點頭贊同,主任有些遲疑,“可是沒有特殊溝渠,那水該往哪裡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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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毒的水,誰敢亂排?萬一害死人怎麼辦?就算不害死人,那毒死了莊稼不一樣是害人嗎?

   “我想了個辦法。”村長狠狠地抽了口煙說:“咱們去買那種很粗很長的PE管來當溝渠,再找個荒山挖個大大的坑,底下墊上塑料薄膜防止滲漏,把水灌進那裡面去。”

   “這功夫可是要花的不小啊!”村主任王小義嘶嘶地牙疼著。

   “可眼下除了這辦法還有其他的嗎?”村長皺著眉頭,兩眉間皺起的川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檢測水質的技術員還沒來電話,他們的日子可是要過的,這麼一天天的下去誰受得了?

   “就按村長說的辦吧,要不然再過兩天人都跑光了,想挖坑都找不到人了。”村支書大手往桌子上一拍,下決心拍板道。

   村裡人雖然已經心生懼怕,可小石橋村是他們根生土長的地方,不是逼於無奈誰也不願輕易離開。既然村長他們想到辦法,那就試試吧,不行再說。

   同時人們也對狀元井真的很好奇。

   人就是這樣,越是害怕越是好奇,就越是想弄個明白。

   狗嚎聲可以按照老話來解釋,可是那打水聲咆哮聲,和哭聲呢?誰能解釋?

   抽水機突突地響著,人們圍在古井的周圍,眼睛死死地盯著古井。

   黑臭的水抽了出來,沿著耐腐蝕的PE管流向被全村人開挖出來的大坑——坑底早就鋪上了密實的薄膜,防止水滲透進泥土裡,再禍害了別的地方。

   井水越來越少,很快就到底了。老柴家的大兒子打著手電勾著頭往井裡看,“村長村長,你快來瞧瞧,那是什麼?”他指著井裡大喊。

   村長急忙走過來往裡面看:“看到什麼東西啊……咦,怎麼好像有件衣服在井裡啊?”

   他揮手叫人拿了繩鉤過來,往井底鉤去。

   鉤子很順利地鉤住了東西,村長覺得很重。不知為什麼,他總有種被那像衣服的東西往下拉的錯覺。

   “你們來拉。”他將繩鉤交給旁邊的年輕人。

   “村長,這東西是什麼啊?怎麼在跟咱們較勁似的!”拉繩鉤的小伙子喊。

   村長驚了一下,忙說大概是衣服浸透了水,估計還有泥漿什麼的,所以滑溜不好著力才會感覺到有拉力。

   幾個小伙子一起用力把井底下的東西勾了上來,當這東西徹底擺在大家的面前時,很多人驚叫了一聲,齊齊往後退去。

   這是一件襯衫,還是小學生夏季穿的那種校服式的襯衫,是件女式的白襯衫。

   一件襯衫好像不該這麼震驚到大家,但是這件襯衫卻不同,因為它不但沒有髒污,甚至依舊潔白如新。

   但最主要的是,這件襯衫大家很熟悉,或者應該說這件襯衫的主人是大家熟悉的人。

   “這衣裳不是,柳家燕子的嗎?”人群中有人顫抖著說。

   柳家燕子……大家盯著那件衣服,好半天沒有人開口。

   這如同一個被刻意深埋的魔咒,被埋在小石橋村人心中五年。

   現在,有人提起了它。

   這讓眾人覺得原來曾經的那場慘烈並沒有真的隨著時間流逝,它始終在那裡,還是人們無法回避的一個巨大問號,和叩擊良心道德的沉重枷鎖。

   村長的嘴唇哆嗦起來。

   “別,別胡說……看錯了吧?相同的那麼多,未必就是那個丫頭的……”這話說的讓他自己都沒有底氣。

   村支書抿著嘴,額頭青筋直蹦。村主任則板肅著臉,眼珠子忽而滾到這邊忽而又轉到那邊,不知心中在想什麼。

   柴家大兒子拿了根木棍挑了下那件襯衫,一股森寒之氣猛地從衣服中衝了出來,讓周圍的人更加滿心亂跳。

   現在是陽光正烈的時候,坐在家裡都會流汗,這衣服被拉上來這麼久,怎麼說也該被曬個半干了,可是現在卻沒有,它依舊濕淋淋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大家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村長看了眼村主任,剛想找個什麼說詞好解釋一下,忽聽啪嗒兩聲響,竟是那襯衫的兩只袖子在有力地拍著地面。

   不等人們反應過來,兩只袖子一上一下地拍著地面,嗚嗚地發出了哭聲!

   眾人毛骨悚然,嘩地直往後倒退——這聲音分明就是夜裡的女孩子哭聲啊!

   有人想起了,五年前柳家小丫頭柳燕子死的前一晚就是這麼哭的!

   眾人的目光看向村主任王小義。

   “你們這麼看著我干嘛?”王小義往後退,一面勉強地說道。

   “王主任,當年的事可是跟你家兄弟有關的,也是你們家帶著人跑去鬧的,人家最後也是吊死在你們家門前的,你敢說跟你沒關系?”柴家大兒子很不客氣地說道。

   “都說了那是柳燕子污蔑我兄弟的,而且也有人證明了我兄弟當時去了親戚家,根本不在。”王主任陰沉下臉。

   柴家大兒子冷笑:“全村那麼多人,她柳燕子不指認別人單就指認你家兄弟,人家小姑娘又不是七老八十歲,會看不清認錯了人!”

   柴家大兒子的話很多人都在心裡點頭,只是不敢說出來。

   王主任家在村裡是大戶,幾乎有一大半都姓王。

   說來也是厲害,當初王姓本是外來戶,可經過聯姻,如今竟比本村的原住姓氏還要龐大起來。很多事情上,小石橋村的原住姓氏還要倒過來看姓王的人的眼色。

   就像當初柳燕子那件事一樣,幾乎是一片壓倒性的論調,有限的那幾個人的質疑,也都被王姓住戶消滅在萌芽中。

   比如說老柴家。

   王主任板著臉,盯著柴老漢冷言厲色:“柴叔,您家的家規似乎得改改了。”

   柴老漢抽著煙,低著頭不吭聲。

   他的三兒子柴拙輕笑一聲:“王主任,我們柴家的家規是當初的狀元公立下的,延續到現在已經成了族規了,您想要柴家宗族改族規嗎?”

   柴拙這話將了王主任一軍!

   一個家庭改規矩容易,可是要一個家族改規矩那就麻煩大了。

   它必須要全族的人聚到一起商量敲定,還要請族中德高望重者開祠堂熏香沐浴請祖先牌位,並稟明事件原委後,這才請族裡文筆最佳者秉筆撰寫並當眾宣讀。

   再然後才是叩謝天地神靈,跪拜祖先,關閉祠堂。

   這一套做下來,少說也得三天。

   柴家歷經了千百年,分出去的旁支都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很多都去了外省,甚至國外,讓他們改族規,那些在異國他鄉辛勞的子孫血脈會願意往返奔勞?

   王主任盯了柴拙一眼,暗罵柴家老三不是好對付的家伙。

   村長打圓場:“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什麼過不去的。”

   他看了看陰沉著臉的王主任,又說:“一碼事歸一碼事,現在咱們討論的是狀元井,其他不相干的就別提了。”

   “我覺得要解決狀元井的事,就得先解決這件襯衫的事。想解決這件襯衫,就得找到源頭才可以。”柴家大兒子悶聲說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村支書問。

   “找個高明的陰陽先生來。”柴家大兒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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