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先一的過去
“我好像看見了我自己。”先一低聲說。
“你想起自己是誰了？”
先一慢慢地點頭。
他的確是想起自己是誰了，可是他情願不要想起，因為那樣他至少還能抱有希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我已經離開家人近兩個世紀了。”他搖頭，酸苦地笑。
而且，他的至親至愛都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
白雲蒼狗，人生一瞬。
先一說他其實要算做清朝時期的人，也就是乾隆末年間的人。
“我家原本是個富商，在京城有些地位……其實在清朝乾隆皇帝爺的兒子嘉慶皇帝上位後，只要有錢，都能買到地位。
我家就是買的地位，因為在京城混，臉面最重要。但我家買地位的主要原因不是為了臉面，而是想能夠搭上宮裡的人，因為我想要宮裡的太醫看病。”
先一說，他自懂事起，就一直斷斷續續地做著相同的一個夢，這個夢攪得他寢食難安日夜不寧。
小時候還好一點，等到他成年了，這個夢境對於他簡直就是惡魔般的存在。
他夢見自己跟原始人一樣，穿披著獸皮麻葛做成的衣裳，用最簡陋的粗糙石碗吃飯，而且還沒有細米白面，都是一些野草的種子，和一些肉類。
一開始住的是簡陋的草棚子，後來住上了石頭房子，他跟許多人一起學會了研磨石器，和各種基本的生存方法。
而這些都是一個神秘的女人帶給他們的。
有一天，他一覺醒來聽見四周亂嚷嚷成一片，出來後打聽到，原來是部族裡的長老們說，那個帶給他們生存能力的女人，是個罪惡的妖女。
他們說要燒死那個女人。
他驚疑萬分，跟隨著眾人跑去了祭台那邊，然後他看到了最恐怖的事情。
他看到那個帶給他們光明和幸福的巫女，憤怒地用自身為引，發動了天雷地火。
一轉眼間，他跟身邊的部族人一樣，陷入了天降怒火地陷洪流中，盡管哀嚎求懇，那個女人始終沒有饒恕他們。
最後他跟所有人一起，被時光吞沒，變成白骨滋養著荒草。
這個夢境實在是太可怕了，先一很多次從夢中驚叫著醒來，渾身上下都像是浸泡在水中。
他被這夢折騰的形銷骨立，心疼他的父母為他四處求醫，卻誰也治不好，甚至診不出來病因。
有嘴巴不穩的人透出口風，先一染上噩夢生了怪病的事傳的沸沸揚揚。
外面很多人評論說，這是因為他們家做了很多虧心事，老天是在懲罰他們。
為了堵住這些人的閑言碎語，更是為了治療獨生子的怪病，先一的父母做了個決定，舉家搬往京城。
一來是可以借此逃離那些謠言諑語，二來也是想著京城乃是天子腳下，高人必定要多過鄉野。
別的不說，那皇宮內院的太醫院就一定是人才薈萃之地，如果自家能找到關系，求一個恩典也未必就不可能。
後來先一的父親就花錢買了個官，並不是為了過官癮，而是為了治兒子的怪病。
但可惜的是，皇宮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在看了先一的病情後，也是束手無策，找不出病因來。
直到某天先一跟著母親去京郊寺廟，有個算命打卦的半老先生給說出了原由。
那位老先生說，先一這是宿世帶來的仇怨，需要自己去化解，否則不但會慘遭橫死，還會連累家人。
先一的父母自然不信，可是先一受不了因為自己帶給家中的各種煩惱，他決意隱瞞父母，按照那個老先生的話，去悄悄尋找夢境裡出現的地方。
留下書信出走後，先一抱著尋找夢境之地，順便游山玩水的心情，一路倒是很愉快。
他走過很多地方，一一對照，卻都發現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後來離家久了，他想念起家中父母，想自己就那麼留書出走，父母該如何愁苦焦急，自己又是多麼的不孝。
想起父母年事已高，先一失去了繼續尋找下去的心情，他打道回府。
一路上他翻來覆去地想，最後想通了，反正人生不過百年期，早死晚死都是天注定，倒不如好好侍奉父母雙親，讓兩位老人能得享天倫，哪怕是自己再受些煎熬，也比子欲養而親不待來的強。
抱著這樣的想法，先一平靜地回了京城。
可是他回到京城後卻發現，自己的家宅已經被毀，父母也去世了，妻子和唯一的妹妹見了他都以為是見了鬼，嚇的尖叫不止。
先一後來才知道，原來他離開京城的第三年，有人去他家傳信，說他乘坐漁船過洞庭湖時不幸遭遇暴風雨，落水身亡了。
先一父母已經是年老體衰，哪裡還經得起這種噩耗？老母親最先撒手人寰，隨後父親因為悲痛欲絕神思恍惚，導致在街上撞上了權貴，被當場活活打死。
先一不在家，他的妻子和出嫁了的妹妹相互幫扶著辦了喪事，正哀痛欲絕，為今後的生活犯愁時，先一回來了。
轉眼之間父母皆亡，遭此重創先一險些想自尋短見，幸虧他妹子將他臭罵一頓，說他已經因為不負責任害死了爹娘，現在難道還要讓嫂子再重蹈覆轍嗎？
先一最終將京城的家產變賣干淨，帶著妻子返回故居。
一年後，妻子有了身孕，原本後繼有人是個大喜事，可偏偏老天再次跟先一開起了玩笑。
他的妻子難產死了，連孩子都一起沒了。
這一次，先一是真正的絕望了，他覺得這一切變故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前世做了惡，所以今生不但飽受煎熬苦難，還連累了家人。
看著唯一的妹妹，先一害怕了，他怕自己的厄運會再次連累到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於是他將財產分割，給了妹子足夠豐衣足食一輩子的財富，其余則給自己預留著當盤費，他要再次離開，去尋找那個坑害了他一生的夢境之地。
先一原本打算的很好，可惜他不知道人心險惡，為了錢財什麼事情都做的出。
他給妹子的錢沒有給妹妹帶來生活保障，還讓妹子慘遭陷害，無辜死去。
妹子嫁的那家人，眼紅那筆財富，在數次誆騙不成後，給先一的妹妹下了慢性瀉藥，活活的腹瀉而死。
出嫁從夫，自然那筆豐厚的財產就歸夫家所有了。
先一的妹夫拿著亡妻的錢，造高樓娶新婦買奴婢，一家人過的別提多開心了。
得到這個消息時，先一離開家已經有一年了。
他這一年放縱自己，飽一頓飢一頓的，也不修邊幅，胡茬子滿臉，根本看不出本來樣貌。
所以當他回到家鄉時，他的妹夫根本沒有認出面前那個又黑又瘦，滿臉連鬢大胡子的漢子就是自己亡妻的哥哥。
先一就這麼打聽出來自己妹妹的死因，氣怒交加的他發誓要讓喪盡天良的妹夫一家不得好死。
在連續觀察了半個月後，先一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將買來的十桶清油繞著妹夫那座新屋澆了一圈，然後，他點上了同樣澆上了清油的干柴。
妹夫一家數口全部燒死，先一報了仇卻也成了殺人犯，被官府通緝。
他沒法再待下去了，只能再次逃離家鄉。
這一次離開，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後來他流浪到了六盤山，猛然發覺自己夢境中似乎有這座山的影子，而他也對這裡莫名的有熟悉感。
早就抱著過一天就當兩個半日的先一並沒有高興，他的親人已經死光了，他就算是找到病因治好了又怎樣？親人們也是再回不來了。
但他心裡還有恨，很深很濃的恨。
這恨支撐著他過了這麼多年，也支撐他要上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這裡。
在上山的路途中，先一遇到了一些人，那些人都是很時髦的西洋打扮，他們說是冒險家，前來探險的。
先一沒往心裡去。
什麼冒險探險的，在他心裡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背地裡不知道干著什麼齷鹺勾當呢。
他去過甘肅，看到過敦煌石窟，所以見識到了某些打著冒險家旗號，實際上行盜竊事實的卑劣賊盜。
先一百無聊賴地跟著他們走，然後就遇到了滑坡，一起落到了谷底，也就是現在的靈女聖地——生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