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再見
祁穎來了,是白無暇給她打的電話。
她覺得這一切的造成,罪魁禍首是祁穎,她並不想輕易饒過她,哪怕阿月是鬼她是人。
無論是誰,做錯了事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才能對得起公平二字。
祁穎給阿月上香燒紙——雖然已經太晚,阿月的魂魄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天地間了,但總比沒有強,因為這代表的是一種道歉——雖然沒什麼用。
回到養老院,祁穎去了阿月父母住的屋子,兩個老人得了痴呆症,他們看見簡舒平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拉著對方的手不停地說話,問東問西的。
祁穎跪在他們面前,低頭說對不起。
兩個老人疑惑地歪著頭看了她老半天,忽然就一把抱住她,咧開嘴笑了起來。
“阿月,阿月你回來啦?你去哪裡打工這麼久都不回來看我們,你這個沒心肝的死丫頭!”兩個老人抱著祁穎,拍打著她的胳膊,哭著罵著又笑著。
“他們腦子不清楚了,總認為阿月沒死,阿月是去很遠的地方打工去了。”簡舒平低聲解釋,自己這些年也是這麼順著他們,騙著他們的。
“不是說當初他們燒了房子下落不明的嗎?你是什麼時候怎麼找到他們的?”白無暇低聲問。
“阿月死後,他們受不了刺激,整天恍恍惚惚的。那時候還是燒土灶,燒飯的時候把火星落到了柴草裡沒發現,結果到了夜裡就燒起來了。”
簡舒平解釋說,當時兩個老人並不在屋子裡,他們去了阿月的墳墓那裡,僥幸躲過一劫。
只是女兒死了,家又毀了,兩個老人一下子就垮了,迷迷糊糊地就走出了問水鎮,看到人就說他們要去找女兒,還告訴別人阿月去外地打工去了。
兩個老人在外面流浪了三年多才被簡舒平找到。找到的時候,兩個老人正因為抱著一個梳大辮子的女孩喊阿月,把那女孩嚇得半死。
女孩的家長以為是遇上了人販子還是瘋子,將老人打了一頓,恰好被簡舒平路過看見了。
後來簡舒平就租了房子請人照顧著,再後來他就想開個養老院,可以把兩個老人安置在裡面,有人陪著看護著,自己也能放心些。
可以說簡舒平之所以開養老院,其實是為了兩個老人。
白無暇心口像壓著塊巨石,沉的連呼吸都困難。
她想,阿月之所以會上了簡舒平的身控制他,應該是因為房子被毀,自己的父母受到打擊神智不清,所以她才黑化的那麼快。
“阿月怎麼會想要留下遺書將自己埋在那裡的?”這件事一直讓白無暇好奇。
簡舒平愣了下,才悶悶地說是他以前跟阿月說過那裡的風水有養陰化煞的力量。
“你懂風水?”這下白無暇驚奇了。
她本來以為阿月選擇那個地方是因為風景好是巧合,原來這才是真相。
簡舒平點頭:“我從小喜歡看雜書,了解一點點,不算懂。”
走到養老院大門口的時候,祁穎看了看簡舒平,好半天才說了句對不起。
簡舒平神色淡淡,沒有說任何話。
“你現在還想要離婚嗎?”祁穎問簡舒平。
後者緩緩地,沉沉地點了下頭。
其實一開始他的入贅就不是自己甘願去的,只不過是阿月藏進了他的意識裡,想要借助他的手報仇而已。
既然本就沒有感情,那麼不管阿月在不在,他都不想跟她繼續下去——沒有感情的婚姻是混賬和痛苦的,是一種類比於耍流氓的行徑。
這些年他對祁穎很不好,固然有阿月的控制,也有他自己的反抗。如果他離開了,祁穎或許能收獲到她真正的幸福。
放開對方,不只是對自己,也是對他人的成全和負責。
“我沒有出軌。”簡舒平說。
他並沒有其他女人,有的,只是一只鬼。
祁穎點點頭,她已經明白了,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因果。
“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了字。”她從包裡拿出協議書,遞給簡舒平,對方接住。
祁穎沒有馬上松手,她的手在一瞬間有些抖——這張維系著她和簡舒平婚姻的薄薄紙張,只要她松開手,就會立刻變成斬斷她和簡舒平之間的最後一把利刃。
“你,恨我嗎?”她問,然後不等對方回答,自己又苦笑著說:“自然是恨的,因為我葬送了你原本該有的幸福。”
簡舒平抿著嘴什麼也沒說。
於是祁穎慢慢松開了手。
“關於財產的分割我已經看到了,祁家原來的東西你並沒有帶走。”簡舒平拿走的只是他這三十多年來自己努力掙來的。
祁穎轉身走了,她的腳步沉重且有些踉蹌,簡舒平和白無暇站在後面看著她。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腳,聲音低沉著說道:“其實,我也很恨自己。”她轉回身苦笑了下,然後抬手說:“簡舒平,再見!”
再見,再也不見,再不相見!
坐在車子裡,看著眼前的風景迅速向後倒退,白無暇緩緩吐了一口氣。
這趟問水鎮之行雖然看起來圓滿,但是遺憾卻是永遠都存在的——如果世間能少些愛蜚短流長的無聊人,少些苛責多些包容和換位思考,那麼阿月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或者阿月自己能再堅強些……白無暇搖搖頭。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鬥,就會有流言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可怕東西。
也許人們是對死後會不會真的有十八層地獄感到疑惑猶豫,所以他們才會一面做著惡事,一面卻又去佛像前燒香許願放生,妄圖遮掩過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其實只要你心無邪僻,持心正大,便是不拜神佛們又如何?你做了惡事再怎麼叩拜放生,也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忽然想起了霍剛,那個家伙做了那麼多的惡事,別說十八層地獄,就是一百八十層地獄都便宜他了。
霍剛上次逃脫了,南成又叫她不要再去追蹤,可是她卻不想半途而廢,所以把虺派了出去。
到現在她還沒收到虺的任何信息,白無暇有些擔心,虺這個家伙不會是溜回即翼山了吧?
如果虺敢偷跑,她一定會給虺一個好好認識自己的機會。
往車座上靠了靠,白無暇拽過背包,將關了的手機打開,上面立刻蹦出好幾通未接來電和信息。
父母早已不在世上,親戚也早就忘了還有個她存在,所以這些電話大多是朋友們的。
白無暇翻了翻,發現來電有艾諾和郁勝過的,甚至還有鹿鳴的,就連寨黎那個剛學會玩手機的也有,但是信息卻都是南成的。
南成的信息每天一條,都是什麼要注意安全,按時吃飯,不要著急犯險等等,最後一條說如果白無暇遇到棘手的事情,千萬要記得給他電話雲雲。
白無暇微笑。
師兄的關心,她心裡明白,不過她還是喜歡凡事自己來。
她渴望有依靠卻又害怕依靠,因為依靠習慣了就會成為依賴,一旦變成了依賴,那是很可怕的,因為你不知道你所依賴的人什麼時候會離開你。
人生一世如同旅行,半路上會遇到很多人,有些遇上了又很快離開了,你永遠不知道在下一站什麼人會離開或是留下。
沒有誰能永遠陪你走完一輩子。
將電話放回包裡,白無暇微微閉上眼,她想要養養神。
電話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白無暇忙拿出來,一看是郁勝過的。
白無暇接了,剛“喂”了聲,就被郁勝過火燒屁股一般打斷了。
“白無暇,你事情結束了嗎?結束了就趕緊到同心電子廠來。對對,就是富春路上那個台商開的專做手機外殼和芯片的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