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殷攝慢慢轉過身來，目光緊緊盯著謝翎，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麼？”

謝翎俯身叩首：“請皇上，將奴婢逐出乾元宮。”

秀秀被唬了一跳，被主子逐出去的宮人，都是要發回內侍省的，到時候別說安生養病了，一輩子都得做最苦最累的活計，連喘口氣都做不到。

這也就算了，還沒有絲毫尊嚴，是最低等的奴婢，連尋常宮人都能隨意打罵，以謝翎的性子，怎麼可能受得了？

“姑姑，你一定是燒糊塗了，快把話收回去。”

可謝翎是認真想過的，比起面對殷攝，不受控制地猜測他心裡在想什麼，自虐似的心痛，她寧願去吃勞作的苦。

反正四年而已，怎麼都能撐過去的。

“求皇上成全。”

殷攝垂眼看著她，卻遲遲沒開口，氣氛安靜得讓人心慌，秀秀扛不住壓力“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皇上息怒，姑姑她胡說的，您別當真，不能攆出去，她還病著，要是去了內侍省，旁的不說還得先挨一頓罰，她受......”

“秀秀，”謝翎打斷了她的話，雖然病中渾身都透著孱弱，語氣卻十分堅決，“出去。”

秀秀搖著頭，難得地不肯聽她的話。

兩人僵持間，殷攝忽然一聲輕笑：“朕記得，你之前算計沉光的時候，也提過這句話。”

謝翎微微一滯，時至今日，殷攝仍舊覺得當時的事是她的過錯，罷了，懶得再解釋了。

“是，奴婢提過。”

“可朕感覺得出來，你當時只是在以退為進，可現在......”

殷攝慢慢靠近，彎腰看著她的眼睛，“你是真的想離開乾元宮，對吧？”

謝翎沒再開口，算是默認了。

殷攝索性蹲了下來，平視著謝翎：“給朕個理由。”

謝翎不知道他怎麼會問出這麼可笑的話來：“理由？皇上已經說出了那樣的話，還想要什麼理由？”

那樣的話？什麼話？刺你的話？

朕說了那麼多，怎麼偏偏這次要走？

殷攝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祁硯給謝翎喂藥的情形來，眼神發冷，謝翎，你想走真的是因為朕說的某句話嗎？

他咬緊牙關，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因為這種小事發作，他稍微湊近了一些，可就是這小小的動作，卻換來了謝翎不遺余力的避閃。

他眼神驟然陰沉，猛地伸手鉗制住了謝翎的下頜，逼著她接受了自己的親近，可明明是猙獰的臉色，一開口，語氣卻低沉又纏綿，只是說的話卻截然相反：“你為什麼要走你心裡清楚，朕懶得問，但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朕不讓你走，你哪怕死都只能留在乾元宮裡......”

他指腹顫動，無視了謝翎的抗拒，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皮膚：“朕知道你有法子逼朕就範，但朕勸你最好別試，一個鬧不好，是會出人命的......”

他指的是祁硯，落在謝翎耳朵裡卻成了謝家人。

她抬手抓住殷攝的手腕，用力拽了下去。

“你就只會威脅我是嗎？一次又一次，這個把柄就這麼好用嗎？”

她眼底滿是怒火，還夾著濃濃的失望和受傷。

殷攝不自覺攥緊了拳頭，失望？你憑什麼對朕失望？

“是你逼朕的，謝翎，如果你當初沒有做得那麼絕，如果你進宮後本分一些，我們之間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是她的錯，原來都是她的錯......

謝翎無力地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她已經不想和他說話了，一個字都不想。

殷攝看懂了她的神情，氣得渾身緊繃，不想搭理朕是嗎？

有了祁硯，連看朕一眼都不願意了是吧？

他猙獰一笑：“朕忽然覺得蔡多福有句話說得特別對，你雖然事事不省心，可至少伺候人還算妥帖，所以痊愈後，回來朕身邊吧，”

謝翎不可思議地睜開了眼睛：“你說什麼？我不去！”

“這可由不得你。”

殷攝再次撫摸了一下謝翎的臉頰，旖旎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暖意：“朕等你。”

話音落下，他再沒給謝翎拒絕的機會，大踏步走了。

秀秀沒聽見剛才殷攝湊近謝翎說了什麼，只聽見了後面的話，雖然語氣不大對，可那句“回來朕身邊”卻是明明白白，她滿臉都是興奮：“姑姑，皇上讓您回御前當差呢......您以後終於不用做那些粗活啦！”

她是真的高興，卻不止是為了謝翎，這些日子她雖然也在尚服局跟著學習，可卻明顯的感覺到周圍的女使女官們態度冷淡了許多，先前她想學什麼都有人上趕著來教，現在卻是問了幾遍都沒人理會。

謝翎失勢，對她們影響太大了。

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姑姑，奴婢去廚房買幾道菜，咱們慶祝一下......”

她說著話音一頓，遲鈍地發現謝翎毫無喜色，甚至臉色比之剛才還要難看一些。

“姑姑，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謝翎側身背對了她：“我沒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看出她情緒不對，秀秀識趣地沒有多問：“是，奴婢就在外頭，姑姑有事就喊一聲。”

謝翎連應一聲都沒有便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殷攝在想什麼，既然已經嫌惡自己到了這個地步，又為什麼要把她繼續留在身邊？難道非要自己的痛苦暴露在他面前他才能滿意嗎？

就真的這麼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