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對峙,真相
黑衣人身形一頓,定定看了她片刻。
他緩緩抬手掀開兜帽,將身上黑袍扯下丟在一旁,黑袍下赫然是明黃色的龍袍。
他抬手拿掉了臉上的面具,露出蕭天宏那張陰沉的臉。
“……你是何時發現的?”蕭天宏隨手擦了一把唇角的血,沉聲開口。
雲清清目光淺淡地看著他:
“你屏蔽天機的手段確實夠高明,我雖早就懷疑幕後之人躲在宮中,卻始終無法確認那個人就是你。”
“好在,我在地府算是有點關系,總算查到了一些線索。”
蕭天宏聽到她提起地府,嘴角微微抽了抽,但聽到最後一句又眯起了眼:
“線索?”
雲清清冷冷吐出三個字:
“苗元樹。”
蕭天宏微微一愣,眼中露出幾分興味:
“哦?他身死後魂魄根本不會入地府,你又是如何查到的?”
“確實,他死後魂魄失蹤,當時我一直以為是蒼明指使他行事。”雲清清說道,“西嵐邊境一戰我收繳了蒼明的招陰旗,卻仍沒在裡面找到苗元樹的魂魄,便覺得他的魂魄已經在大戰中消耗掉了。”
“然而就在除夕那日,我在北蒼境內解救了一大批被擄走祭血池的魂魄,這些魂魄被送回地府後登記入籍花了些時間,卻意外發現了苗元樹的殘魂也在其中。”
“那殘魂已經渾渾噩噩沒了自我意識,但對於地府來說只要有一縷魂魄在,便能追溯其生平,你猜猜我在其中看到了什麼?”
雲清清目光越發冷厲:
“西嵐邊境一戰前,苗元樹收到密令要他聽蒼明調遣,這才是他趁戰亂刺殺蕭長珩的真相,而那密令正是出自你手!”
“當時蕭長珩只是失蹤,帝京卻先一步傳開了攝政王殉國的消息,此事蕭長珩後來追查一直沒有結果,那是因為消息根本就不是從他的軍營裡傳出來的,而是你!”
蕭天宏沉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聲:
“呵……原來如此,朕只有那一次親自給苗元樹下了密令,沒想到竟成了唯一的破綻。”
“唯一的?”雲清清冷笑,“那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蕭天宏皺起眉,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雲清清握緊手中的劍:
“凡事必有痕跡,你暗中做過的事越多,自然就會留下越多線索,若不是早就懷疑你,我也不可能對苗元樹的殘魂追查到底。”
蕭天宏靜靜地盯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雲清清緩緩開口:
“十幾年前,忠勇侯才幾歲大的長女突然暴斃,冤魄一直滯留在侯府,直到被我發現並帶走安置。”
“我還發現她本是富貴長壽的命格,卻被人換了命才會夭折,但一直沒能找到那換命之人是誰……”
“直到蕭子睿臨死前,他身上被遮蔽的天機顯露,我終於能確認,葉府長女被換走的命格就在他身上!”
皇帝瞳孔微微縮了縮,似是不敢置信地低聲道:
“連這種事都推算得出麼……”
雲清清並不理會他的震驚,也不可能向他透露靈瞳的事,只是冷聲繼續道:
“皇後並沒有那個本事,而她自己身上也有人下了天機遮蔽之術,卻在她謀逆事發後徹底拋棄。皇後,只不過是個工具罷了。”
“而十幾年前,蕭子睿命定夭折之時,正是你即將登基的關鍵時期,當時還是太子妃的皇後背靠的陳氏一族是你最大的助力,因此她的嫡長子絕不能出事!”
“所以,你便動了奪取他人命格,換給蕭子睿的心思!”
蕭天宏的目光有一絲悠遠,似在回憶:
“呵,沒錯,朕那時還未登基,卻不能有半分閃失……”
他話音頓住回過神來,看向雲清清的目光越發陰冷:
“雲清清,你果真是討厭,一次又一次破壞朕的計劃,朕最大的失算,就是當初長珩說要娶你的時候,沒有先一步下手,直接除掉你!”
“破壞你的計劃?”雲清清冷笑,“陛下是指,你趁我離京時自導自演丟了魂魄,讓蕭長珩等不及去涉險尋找九色幻芝?”
“還是指故意將皇後暴斃的消息放出去,又試圖讓燕統領消失好把我懷疑的目標轉移到他身上?”
“又或是同一天你被蘭蕊刺殺,卻使手段讓蕭長珩分神,讓他替你擋刀受傷,甚至他還以為你是無心,要包庇你?”
她每天一句,蕭天宏的臉色就更陰沉幾分。
雲清清握緊劍柄,閉了閉眼。
以蕭長珩的身手實力,不但沒能躲開,連玄玉護身甲都沒召出來,問他原因也含糊其辭,當時她便知肯定跟皇帝脫不開干系。
她緩緩睜開眼,冷聲道:
“一旦確定那幕後之人是你,許多事都說得通了。”
“幾年前,蕭長珩在戰場上被泄露了軍機陷入重圍,重傷致殘,也是你的手筆。”
“但他一身大氣運遠超於你,光是這樣還不夠,而你也不能明裡打壓,否則必受天道反噬。”
“所以你表面裝著病弱,對他信任倚重,造成他把持朝堂一手遮天的表像,實則在挑起皇後和太子一黨對他的敵意,試圖借刀殺人。”
蕭天宏冷哼一聲:
“你說得沒錯!大梁只要有他一天,國運便如磐石般凝聚,朕早就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只可惜,當年朕發現得不夠早,讓他有機會離開帝京去拜了師門,偏偏是個玄門從殺手手中救下了他,朕足有幾年沒能尋到他的蹤跡,等他回來時氣候已成。”
許是皇帝這些年來偽裝得太久,在說出要殺蕭長珩這些話時,竟不見什麼殺意,仿佛他仍是那個病弱平庸卻慈愛的好皇兄。
直到他輕嘆一聲,視線重新落到雲清清身上,又凝起了陰森的冷意。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符,眯著眼看了片刻,手上猛地用力,玉符輕響一聲碎成幾片,將碎片丟在地上。一道靈光自碎裂的玉符中飛出,直奔雲清清而去,沒入了她的眉心。
蕭天宏眯了眯眼:
“所以,你借著蕭長珩為由頭送這護身符,真正目的是監視朕……”
“竟能瞞過朕的眼睛,將靈識藏進去,倒是好手段。”
“不過……”
他緩緩退了兩步,將手扶在那巨大的黑色怪鳥石像上,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雲清清,你就算知曉了一切,又能怎樣?”
“剛才為了破奪運煞陣,你使用了如此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是在賭朕沒有後手吧……”
蕭天宏說話間,已將手上的血抹在了石像上。
那石像突然暴發出一股威壓,直震得雲清清耳膜都“嗡”地一聲,心口猛地收緊。
一股黑緊色的霧氣自石像中冒出來,順著蕭天宏的手臂蜿蜒而上鑽進他的體內。
四周狂風乍起,身著明黃龍袍的帝王面色猙獰,仰天長笑:
“可惜這一次,你算錯了!”